热气氤氲。老翁低头看去,只见粥色如琥珀,米豆枣栗交融如画,更有点点金芒在粥面流转。他愣了片刻,忽而老泪纵横。
“福生无量天尊。”李牧尘轻声道,“愿老丈身康体健。”
老翁连连点头,捧着碗退至一旁,竟舍不得立刻吃,只低头看着,泪珠砸在粥面,漾开细小涟漪。
施粥持续。
妇人捧着粥,先喂怀中幼儿;汉子端了碗,小心往家走;孩童双手捧碗,小口小口啜饮,脸上绽出笑容。
粥入口中,滋味层层绽开。
初时是谷物的醇厚,继而豆类的绵软,再是枣栗的甘甜,最后有一丝清冽回甘在喉间萦绕。暖流自胃腹升起,如春风过冻土,丝丝缕缕渗入四肢百骸。常年劳作积下的腰腿酸疼,竟在这一刻舒缓许多;心中烦忧焦虑,也如雾见日般散去。
“好粥……好粥啊!”
“喝下去,浑身都暖了!”
“脑子清明得很,像睡了个好觉!”
赞叹声低低响起,在山谷间回荡。
李牧尘一勺一勺舀着,对每位乡民皆颔首致意。他看见皱纹舒展的老妇,看见眼神清亮的孩童,看见汉子脸上久违的轻松笑意。每一碗粥送出,便有一缕纯粹温暖的“感恩”愿力升起,汇入道观气运,更滋养着他紫府中的功德清光。
这不仅是粥,是善意流转,是福德生根。
申时初,锅底见空。
最后一位乡民是位跛足少年,他捧着空碗来,本想讨些锅底残粥。李牧尘看了看锅,将木勺在锅沿轻刮三下,竟刮出小半碗浓稠粥底——那是精华所聚。
少年双手接过,深深鞠躬,转身时脚步竟稳了许多。
帮忙的乡民清洗锅灶,归还器物,又将道观内外洒扫干净。临行前,众人齐齐向李牧尘行礼,这才踏着暮色下山。
喧嚷一日,道观重归宁静。
夕阳西斜,将古柏影子拉得老长。李牧尘立于山门,望向山下渐次亮起的灯火。那些灯火在暮色里如星子散落,温暖而真实。
灵台之中,功德清光又明亮了一分,温润如玉。道观气运里,新添了厚重如土的“亲善”之意——那是乡民最质朴的感恩,比香火愿力更纯粹,比功德金光更踏实。
山风拂过,带着粥香余韵。
他转身回观,殿内泥像在暮色中静坐,眉目间似有温和笑意。
腊八一粥,暖了深冬,更暖了这段修行路上的人间烟火。
修行非只在深山枯坐。
这碗粥,这些笑脸,这份流转的善意,亦是大道途中不可缺的风景与资粮。它们让道观不再只是砖瓦木石,而是有了温度,有了根须,真正长在了这片土地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