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十里转瞬即至。
地势陡降,灰白雾气从地缝渗出,像无数条冰冷的触手。
就在他准备按下遁光、悄然落地时——
两股灵压,一前一后,突兀撞入玄觉。
前者浑厚如山,带着岁月沉淀的威压;后者却像一柄藏锋百年的古剑,锋芒不露,却割得人气血发闷。
陆仁心头一沉,月影幕急收,身形凝在半空。
下一息,两道虹光自雾中穿出,一青一紫,倏地停驻十丈外。
青光敛去,露出一个鹤发童颜的老者,宽袍大袖,袖口以银线绣“无极”二字,正是无极门老祖——玄霄子。
多年前,在赤阳峰焚天宗陆仁与他有过一面之缘:那时陆仁尚是混沌初期,对方已是中期巅峰,如今再见,气息愈发渊深,显然已彻底稳固中期。
紫虹随后消散,走出一个黑袍中年人,面容古拙,左颊有一道横贯的苍白疤痕,像被寒冰永久冻在脸上;最慑人的,是他周身灵力自成领域,隐隐与天地共鸣——
混沌后期。
陆仁瞳孔微缩,指背在骨环上轻刮,月纹暗伏,面上却不动声色,抱拳道:“无极玄霄子道友,别来无恙。”
声音沙哑,带着长途风扑的疲惫,却稳得听不出半分慌乱。
玄霄子眼底闪过讶色,上下打量他,才感慨开口:“多年前,小友尚是初期,如今竟已中期……这般进境,老夫生平仅见。”
语气里七分惊叹,三分忌惮。
他侧身,引见身旁黑袍人,
“这位是羌国护国大修——‘寒漠生’古道友,受我之邀,共探万兽山,陆道友既然在此,莫非也是来此寻找机缘?如果只是一人的话?不如与我二人同往,多少有个照应。”
寒漠生抬眼,眸子竟是罕见的灰白,像两粒被风雪磨钝的琉璃,声音也带着冰碴:“陆……道友,幸会。”
一句称呼,却故意拖长,似在掂量陆仁分量。
陆仁心底急转。
玄霄子与他确无旧怨,但无极门与煌国天极宗暗里交好,谁知晓王珂的通缉令是否已传到羌国?
更何况玄霄子引荐寒漠生这位后期修士分明是给自己施压。
而寒漠生——羌国护国大修,素以“冰魂煞”闻名,曾一人冰封三城,手段之狠,较王珂有过之无不及。
此刻若拒,二人联手,他毫无胜算;若应,尚可虚与委蛇,再觅脱身之机。
念及此,陆仁微微颔首,帷帽阴影下,两轮小月静若深渊:“能得两位道友相邀,陆某之幸。不知此行,欲往何处?”
声音沙哑,却带着恰到好处的恭敬。
玄霄子抚须,笑得温润:“我二人正欲去东北方向宫殿,眼下我三人若联手,各取所需,或可少些波折。”
他目光掠过陆仁腰际储物袋,笑意更深,
“小友既从爞宫而来,想必已有所得,不妨共探下一座。”
寒漠生灰白眸子随之落在陆仁右手——那只手正虚握骨环,指节因用力而微微发白。
空气瞬间冷了三度,像冰针悄悄抵住人后颈。
“陆道友,意下如何?”
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威压。
陆仁沉默半息,忽地轻笑,帷帽微抬,露出月牙裂痕里一瞬冷光:“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一句话,答得滴水不漏,却也在心底,为自己敲响了警钟——
接下来的路,每一步,都将是刀锋上行。
灰雾贴地游走,像一条被冻僵的蛇,蜿蜒在三人脚边。
玄霄子负手飞在前头,鹤发被冰风扬起,声音却温润得像春夜灯下的茶烟,不疾不徐地铺陈——
“兽王洞府四角,按‘死、烈、幽、噬’四字排布。东南爞宫,火魂‘赤魑’,司‘烈’门,玉牌号‘焰’;东北玄冥宫,冰魂‘夜阕’,司‘死’门,玉牌号‘寒’;西北阴魋宫,风魂‘飞魉’,司‘幽’门,玉牌号‘影’;西南白魋宫,骨魂‘白魃’,司‘噬’门,玉牌号‘骨’。”
他每说一句,便伸指在虚空一点,灵光凝成寸许小碑,碑面逐字浮现,旋即碎成星屑,被寒漠生袖角一卷,星屑瞬间冻成冰晶,叮叮坠地,像替这段话落下注脚。
“四座偏宫,各镇不死魂兽;玉牌为钥,四钥归一,中枢大门方启。”
玄霄子脚步不停,侧首望向陆仁,眼底带着恰到好处的笑意,“小友既从爞宫而来,可有见到那‘赤魑’?”
风忽然紧了。
陆仁帷帽边沿被掀起一线,露出苍白下颌,唇角弧度平稳得像刀背。
他抬手,指背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一块赤红玉牌躺在掌心,牌面焰纹流转,像一簇被禁锢的火。
“并未见魂兽。”
声音沙哑,带着长途风沙的倦怠,“宫门敞开,我只取此物,不知用途,如今得玄霄子道友解惑,方才明白。”
玉牌一出,空气瞬间沉了三分。
玄霄子瞳孔微缩,指下灵光倏地收敛,像被烫着的鹤羽;寒漠生更是半步停空,左颊那道苍白疤痕无风自动,像冰面裂开细缝。
两人对视一眼,皆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