沉剑谷的夜,比望陵城更静。
松涛声里夹着若有若无的剑息,像一条条细丝,在月光下泛着青白冷光,顺着山脊滑入听潮洞,落在陆仁耳畔时,便成了最天然的调息节拍。
一月时间,不过眨眼。
陆仁未提离开二字,沈抱剑也未曾下逐客令——
谷中弟子传言:师祖惜才,将那位“以一敌二、逼退玄羽族”的外宗散修,当作了座上宾。
只有陆仁自己知道,他留在此地,一为疗伤,二为等人,三为……等一个能让自己不再逃的机会。
第三十三日,晨钟才响过一遍,松径尽头便传来马蹄声。
此马并非寻常之马,而属于野兽,可踏空而行,不像飞舟那般招摇,速度却又极快。
那声音由远及近,却轻得像落叶沾地——一匹瘦马,一位鬓霜老者,麻衣洗得发白,腰间悬一只火髓绣囊,囊角绣着小小“乌阙”二字。
阎苍。
他竟不远千里,自望陵城而来。
谷口剑纹未拦他——沈抱剑早有吩咐:凡着乌阙火纹者,皆为客。
听潮洞前,陆仁已候在松影里,玄袍干净,眉心月纹比一月前润了三分,却仍带着冷意。
两人对视,未语先笑,笑意里夹着风沙与血火,却终化作一句——
“阎兄,别来无恙。”
阎苍抬手,火髓绣囊抛过去,囊口未开,已透出温烫星息。
“对你如今这副身子,比沉元剑丹更合。”
陆仁接过,倒出——
三粒“赤星养魂丹”,丹表火纹呈飞鸟形,比淬骨丹少一分烈,多三分润;另附一只寒玉匣,匣内静静躺着一卷残旧阵图,阵纹以银血勾勒,像一弯被海水磨缺的月。
“这是一套阵法,阵名不知,偶然所得,我记得你曾要习一阵法,所以我在一交易会看到此物就将其买下,以后好交于你手。”
阎苍声音压低,带着老人独有的沙哑,“对我无用,对你……我就不知了。”
陆仁指尖抚过阵纹,月池内的黑红鲸影竟罕见地安静一瞬,像嗅到同类的气息。
他抬眼,目光郑重:“阎兄此恩,陆某记下了。”
阎苍摆手,笑得洒脱:“我欠你一座城,你欠我一个无名阵法,扯不平,慢慢还。”
说罢,阎苍便以宗门还有其他事宜为说辞离开了。
自陆仁进入混沌境界以后,纵横多国,结识的修士也不少,但要说能让陆仁感到真心相待的,恐只有阎苍和王珂二人了,只是一个让自己好好活着,一个要让自己不得好死。
当夜,听潮洞。
石榻上,陆仁铺开阵图——
银血纹络蜿蜒,像一条被月光照亮的暗河,河心处缺月形阵眼,与骨环内侧幽绿月纹恰好同相。
他并指如剑,指尖逼出一滴心头血——
“嗤。”
血珠沿阵眼滚落,银血纹络瞬间亮起,像沉睡的河床被潮水灌满。
幽暗洞府内,平地起风,风里有海潮声,亦有鲸歌低咽;黑红鲸影自月池浮现,鳞甲边缘的狂暴火毒,被银风一层层剥去,露出原本温润的月白底色。
鲸首微抬,九星斑纹逐一黯淡,像九只终于肯低头的眼。
陆仁长吐一口气,吐出的却是淡淡银雾,雾中隐有缺月倒影,悬在洞顶,久久不散。
“这无名阵法怎么和归渊敛灵阵相似……可镇兽魂狂暴。”
他低语,声音里带着赌徒摸到最后一粒骰子的轻颤,“那么——”
指尖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同魂诀》第一重“困兽”,所需三材,已齐——
深洋骨片、残月皮、冷玉核,静静躺在阵眼三方,像三枚被月光安抚的獠牙。
接下来,只剩一步——
以身为炉,以魂为火,以阵为锁,将冥鲸困于丹田,再一步步炼成自己的刃。
陆仁阖眼,玄袍无风自鼓,幽绿月纹顺腕而下,爬满整座洞府石壁,像一张才织就的网,静静等待猎物入网。
洞外,松涛如潮,剑息如风;
洞内,鲸歌低咽,月影初凝。
陆仁随即开始修炼同魂诀。
银血阵图铺展在石榻,像一条被月光晒白的鲸脊,缺月形阵眼恰对骨环幽绿月纹,二者同频,一呼一吸。
陆仁盘坐阵心,玄袍褪至腰际,露出苍白脊背和陈旧的伤疤。皮肤下,黑红鲸影正躁动游弋,鳞甲边缘火毒如赤针,一次次顶撞经脉,疼得他锁骨微颤。
“第一息——困兽。”
他并指如剑,割开左腕。血珠滚落,不偏不倚坠入阵眼。银血纹络瞬间亮起,像干涸河床被潮水灌满,哗啦啦冲向三材——
深洋骨片先鸣,蜂窝孔里涌出咸潮,潮声里浮起远古鲸歌;冷玉核再震,寒潭雾凝成冰丝,顺着银血纹游走,所过之处火毒被冻成细小赤晶;三片缺月魍蜕皮最后舒展,灰白月纹与骨环同相,边缘锋利如旧刀,轻轻贴上陆仁丹田。
“以身为炉,以魂为火。”
低语落,他双手结逆潮印,指背幽绿月纹顺臂而下,爬满整座洞府。石壁渗出细小水珠,水珠里映出缺月,像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