钻出的蛇,贴着荒原的脊背游动。
陆仁掠过第一座边陲小镇时,檐角的风铃还沉浸在昨夜霜里,叮当作响;镇口茶棚的旗幡绣着“陵”字,墨线粗粝,被风一抖,像一柄才出鞘却未开刃的剑。
他略微松了半口气——
脚下已是陵国疆土,官道尽头,可见押运铜矿石的车马,辕木以黑铁箍角,轱辘碾过冻土,发出“咯吱咯吱”的骨裂声;骑士披麻色短氅,胸口绣着“陵川”二字,灵压皆在假混沌,对空掠过的幽绿遁光只抬头望了一眼,便继续沉默北行。
然而那半口气尚未吐尽——
“陆仁——!”
身后百丈,水浴峰的声音破空而来,沙哑得像腐骨海里被泡过的雷火,带着一路滴血的尾音。
陆仁回头,看见暗红袍角撕开雾幕,左肩空洞处还燃着未熄的舍身雷火,像一柄将熄未熄的火把,执拗地追进陵国天空。
他心底一沉,指背在骨环上刮出第三十六次“叮”——
鲸齿已磨得发钝,月池水面只剩薄薄一层银泥,再榨,便是命。
就在此时,玄觉猛地一跳——
东南天际,六道混沌灵压排成尖矢,破空声如六把裂帛的刀,直插陵国腹地。
为首那道赤金长虹最炽,火息里裹着熟悉到令人牙酸的雷爆——王珂。
“……来得真快。”
陆仁唇角绷紧,目光掠过更远处——
青冥子、焚沧、断刃老者,另两名陌生初期修士,一灰衫、一青笠,六人呈扇形散开,像六只闻血而至的鸦,一路将陵国边境的薄雾撕成碎片。
距离尚远,不足五十里。
陆仁当即压下最后一粒回气丹壳,舌尖抵住上颚,逼出第三十九滴精血——
“月影遁·第三重!”
幽绿暗线骤然拉直,贴着陵国起伏的丘陵,直奔西北深处。
所过之处,早冬的麦苗被劲风压成一圈圈涟漪,像绿色水面上掠过一只看不见的鸢。
一日一夜,遁光未停。
陵国的地貌在脚下急速更迭——
先是黑铁色的边陲丘陵,再是白霜覆盖的河谷,最后连官道也消失,只剩被战火烧过的赤红荒原;荒原尽头,出现大片松柏苍翠的山系,云气盘桓其上,像一条不肯散场的灰龙。
丹药早已告罄。
第三十滴精血燃尽时,陆仁的指尖开始发颤,骨环内侧鲸齿叩一声、停一声,像垂死之人断续的脉搏。
水浴峰仍吊在百丈外,雷火舍身已熄,却换上一股更偏执的冷意——他不再喊话,只用血红的眼睛锁死前方那道幽绿尾焰,像一条影子,等主人先力竭而倒。
身后五十里,王珂的赤金长虹愈发刺目,火息里已浮现金乌虚影,每一次振翅,都在空中留下三息不灭的赤痕;青冥子与焚沧一左一右,像两柄被烧红的钳,随时准备合拢。
“……再这么飞,先死的是我。”
陆仁在心底低语,声音被风撕得七零八落。
他当即放开玄觉,如一张暗银蛛网,顺着山脉走势悄然铺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