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卖未启,广场已暗流涌动。
西南角,一名赤袍大汉踞石而坐,袒露胸口火鸦纹身,纹身活物般呼吸,每吐一息,空气便扭曲三分——混沌初期巅峰,半步中期;东北侧,蒙面女修负手而立,袖口绣着冰蓝雪花,周遭三尺,霜气自发凝结成细小符纹——同样是混沌初期,灵压却深沉如井;更远处,一名拄杖老叟佝偻着背,看似风烛残年,可杖头嵌着的“寒火双生珠”偶尔一亮,便震得附近散修胸口发闷——混沌初期,旧伤未愈,杀意却凝如实质。
陆仁立在人群最外,与无数半混沌散修混在一起,像一粒灰沙。
他指尖在袖内轻划,一缕月魄悄然分出,化作极细丝线,贴着地面,分别探向那三位混沌修士——
丝未近身,便被三道不同灵压碾碎,却在碎前,将一缕讯息带回:
赤袍大汉丹海火毒淤积,需骨片为“引”,炼制“焚魂丹”;蒙面女修冰息过盛,需骨片为“镇”,炼制“寒魄丸”;老叟更直接——寿元将尽,欲以骨片为“媒”,施展“换魂秘术”,再活一甲子。
陆仁收回月丝,兜帽下,他轻轻吐出一口气,像把最后一点温度也吐尽。
“三方夺骨……”
他在心底低语,声音散在喧嚣里,像把冰针投进沸锅——
“那便等沸锅炸开,再取骨。”
……
乌木高台,铜锣三响。
一名金阙宗长老缓步而出,左袖空荡——为守寒眼,失一臂;右袖却捧着鎏金拍卖锤,锤身刻“鬻宝”二字,像把宗门最后一口气,握在掌心。
他声音沙哑,却带着金铁交击的冷硬:
“诸位——今日拍品,共三十七件。
“规矩照旧:价高者得,生死自负。
“第一件——”
锤声落下,灵光冲起,像一柄出鞘的刀,切开暮色。
人群屏息。
陆仁独立最外,指背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幽绿月纹悄然亮起,像深海里,鲸睁开了第一只眼。
金阙宗,乌木高台。
锤声第次落下,灵光此起彼伏,竞价声浪一潮高过一潮,却掩不住那股逐渐逼近的、带着血腥味的焦灼。
陆仁隐在散修最外圈,粗麻罩袍半旧,兜帽低垂,只露一截蜡黄下颌。
他纹丝不动,像一截被风沙啃钝的枯木,任周围喊价声浪拍面——
“三千中品!”
“三千五,加火髓晶五枚!”
“四千!再附寒鸦魂一只!”
……
每一次锤音,都似敲在他胸腔,却敲不出半分涟漪。
骨环内侧,鲸齿轻叩,节奏极缓——“叮……叮……”像在数拍,又像在磨刀。
压轴前最后一件拍品——“寒火双生珠”——被蒙面女修以七千中品灵石拍下时,广场出现短暂死寂。
赤袍大汉咧嘴,火鸦纹身随呼吸起伏,像活物振翅;蒙面女修指尖霜气未散,袖口却微不可察地颤——灵石将尽;老叟拄杖,杖头“寒火珠”暗了三分,像风前残烛。
金阙宗长老深吸一口气,空荡左袖被夜风灌满,声音却如金铁交击:“压轴——深洋骨片!”
话音落,高台中央,一座寒玉小台缓缓升起。
台上,只一截指长骨片,通体漆黑,表面布满深海侵蚀的蜂窝细孔,孔内却嵌着星点银蓝髓光,像将夜空折进骨里。
一股苍凉、浩瀚、带着咸潮的威压,无声铺展——
广场千人,同时胸口一闷,仿佛被暗潮扼住喉咙。
“底价——五千中品!”
“六千!”赤袍大汉直接起身,火息炸开,周身空气扭曲成赤红涟漪。
“七千,附‘冰魄丸’一瓶。”蒙面女修声音冷脆,像冰珠坠玉盘。
“八千,加‘焚魂丹’三枚。”老叟杖头轻顿,寒火双生珠亮起最后回光。
价格破万那瞬,广场出现短暂死寂。
随后,竞价进入“灵石+材料”的胶着——
“一万一,加‘火鸦壶’残片!”
“一万二,附‘寒螭索’一截!”
“一万三!”赤袍大汉双目赤红,火鸦纹身几乎离体,猛地拍案,“再加——‘赤阳髓晶’整块!”
髓晶拳头大,通体赤金,表面火纹流转,如微型日冕。
广场哗然——那是混沌火修梦寐以求的破境之物。
蒙面女修指尖捏得发白,终究沉默;
老叟杖头寒火珠“噗”地熄灭,像被最后一根手指掐灭的希望。
赤袍大汉咧嘴,露出被火毒灼黑的齿根,笑容张狂——
“诸位,承让——”
“一万五。”
声音不高,却像一把薄刃,悄无声息划过众人耳膜。
广场骤然安静,无数目光齐刷刷射向最外圈——
那里,粗麻罩袍的青年仍低眉垂首,兜帽阴影下,只露一截苍白下颌。
“附,寒火晶核一枚。”
他抬手,掌心托起一枚豆大晶核——核内蓝赤双色交缠,像被冻住的雷火;正是先前在玄霜遗府内,冥鲸虚影吞噬“寒火双生珠”后凝出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