成,再降一寸,便需燃烧精血;而燃烧精血,于他此次北行任务而言,是得不偿失的死局。
陆仁面具下,两轮小月缓缓旋转,月尖相对,像两口磨到卷刃却仍不肯回鞘的刀。
他指腹在骨环上轻轻一刮——
“叮。”
鲸齿低叩,月池水面仍余四成,兽魂本体尚未动用;他尚有余力,却也没有追击。
“冷玉核。”
他第三次开口,声音比夜风更哑,却比刀锋更坚,“留下它,你走。”
水浴峰怒极,却终究不敢再赌。
他深吸一口气,寒玉盒在掌心“咔”地一声合紧,像把不甘死死扣进骨缝。
“疯子!”
他留下一句怒骂,身形化作一道冰蓝长虹,破空北去,速度之快,连月光都被拉出一道苍白裂痕。
峡谷尽头,冰蓝长虹掠过之处,霜草再次倒伏,像替主人仓促合上的幕布。
陆仁独立原地,面具裂痕内幽绿月纹一闪一闪。
他并未收回骨环,反而脚尖一点——
“月影遁·第四重。”
幽蓝月影贴地滑出,无声无息,像一条才蜕皮却仍未餍足的蛇,悄悄跟上那道冰蓝长虹。
冰蓝长虹划破夜空,所过之处霜雪倒卷,像一条被寒风驱赶的银龙。
水浴峰脚尖几乎不沾地,遁光贴着枯草原梢疾掠,每一次呼吸都在丹田里拉出冰碴般的疼。他不敢停——身后那道幽绿月影如附骨之疽,始终悬在十里之外,不快不慢,像一条嗅着血腥的蛇,连月光都被它甩在身后。
“疯子……”
水浴峰低骂,声音被迎面罡风撕得七零八落。
他掌心寒玉盒“咔”地一声轻响,盒缝透出深海般的蓝光,映得指骨发青——那是冷玉核在回应追兵的气息,仿佛连它也在嘲笑:一个混沌中期,竟被初期撵得亡命天涯。
第四日傍晚,荒漠尽头浮出一座荒芜老城。
城墙早被风沙啃成锯齿,残高不足一人,城砖半埋在盐碱地里,像被岁月随手丢弃的骨牌。夕阳斜照,断壁残垣拉出长长的影子,影子交汇处,隐约有黑雾升腾——那是地脉煞气外泄,寻常修士避之不及。
水浴峰在城外十里按下遁光,落脚处沙尘被寒气凝成细碎冰碴,踩得“咔嚓”作响。
他回头望了一眼——幽绿月影在远处沙丘后一闪即没,像蛇信探路,又迅速缩回黑暗。
“阴魂不散!”
水浴峰咬牙,指背在寒玉盒上摩挲,冰蓝符纹顺着指节亮起,又熄灭——他在衡量,也在耻辱。
三百丈外,陆仁隐在风蚀岩阴影里,铜面具裂痕内幽绿月纹缓缓跳动。
他没有再逼近,只盘膝坐下,骨环内侧鲸齿轻叩——“叮”,一缕月魄贴地游走,像一条半透明的藤蔓,悄悄缠住老城外围的残阵基石,确认并无第三道气息潜伏。
水浴峰深吸一口带着碱涩的夜风,胸口冰脊隐隐作痛。
他想起三日前传音符里与两位旧友的约定——
“荒古血漠,老城会合,共探‘玄霜遗府’。所得机缘,三人平分。”
那两人皆是混沌初期,却各有异宝傍身,合则生,分则死。
原本是他水浴峰牵头的局,如今却要多带一条尾巴——而且是一条随时可能反噬的尾巴。
更让水浴峰担忧的是,如果让那两名初期知道自己这个中期被一个初期追了几日,必然日后名声不保。
“不如……拉他一起进府。”
水浴峰眼底寒光一闪,像冰面乍裂,“遗府内禁制重重,我熟知阵眼,只需稍加引导,便能让他在破阵时‘意外’陨落。届时冷玉核仍在我手,名声亦保。”
盘算既定,他反而平静下来,青袍一拂,冰碴被风卷走,像把杀机也一并掩藏。
月影悄然逼近,停在三十丈外。
陆仁现身,玄袍下摆被夜风扬起,像一面才升起的旗,面具后的声音沙哑而简短:“冷玉核。”
水浴峰眉骨一跳,怒意上涌,却被他强行压回牙缝。
“道友,”他勉强扯出一丝笑,却比哭还冷,“你我再斗下去,不过是让旁人捡便宜。我且问你——可敢随我去一处绝地探宝?所得机缘,我三人平分,冷玉核……亦可作一份。”
陆仁不语,两轮小月在瞳孔深处缓缓旋转,月尖相对,像两口磨到卷刃却仍不肯回鞘的刀。
半息后,他吐出三个字:“冷玉核。”
水浴峰胸口一闷,几乎吐血,却终究拂袖转身,丢下一句话:“随我来!”
破败大典位于老城西北角。
穹顶早塌,只剩几根焦黑梁柱斜撑,月光从破洞漏下,像一束束冷白的剑。
水浴峰在殿中央盘膝坐下,寒玉盒横置膝头,盒缝蓝光映得他面如寒玉。
他闭目,却未入定——耳廓微动,听得殿外三十丈处,那道玄袍身影也择了一间半塌耳房,推门、落膝、掩门,动作轻得像一条蛇回巢。
“且让你再活几日。”
水浴峰在心底低语,指背在寒玉盒上轻轻一刮——“咔”,蓝光敛去,像把杀机也关进盒中。
殿外,陆仁同样闭目,却未真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