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目光在“炼”字上停住,瞳孔里两轮小月微微收缩,像两口被海水磨钝的井,终于看见井底暗潮。
将兽魂的灵智炼化,成为自己灵智的一部分,兽魂虽还是独立,但已经是自己不可分割的一部分,并为自己所掌控。
他继续往下——
“炼魂之法,名曰《同魂诀》,分三重:首重,困兽于丹田;次重,击兽于魂台;末重,缚兽于玄觉。每重皆需外材辅阵,否则兽魂狂暴,丹田瞬碎,魂飞魄散。”
随后,便是材料清单——
“深洋骨片:取自深海成熟巨鲸死后沉底的脊椎碎片,带着海水的咸凉余韵。残月皮:缺月魍褪下的薄皮,摸起来像晒干的月光。
冷玉核:寒潭底千年玉笋的中心结晶,握在手里能渗进一丝凉意。”
阵法三个选其一。
锁魂定鼎阵:以“锁”固兽魂躁动、“定鼎”稳丹田本源,出自上古残卷《玄元镇魂录·丹田篇》,为玄元派初代掌门所创单人镇魂术。
归墟敛灵阵:引归墟虚气压制兽魂野性、敛散逸灵识归位丹田,载于《九幽御魂经·敛灵章》,传为九幽阁隐修所留。
太初封脉阵:借太初之气封禁兽魂窜脉之路、复归丹田平和,录于《太始养神篇·封脉诀》,乃太始谷养神一脉的单人秘阵。
越往后,字迹越潦草,银血越淡,像书写者在濒死之际,仍不肯停笔。
最后一行,更是扭曲如蛇——
“若材料不齐,强行修炼,兽魂必反噬……吾已见后来者之末路……慎之!慎之!”
落款:“乌阙宗第一百三十七代弃徒——阎……”
陆仁指尖猛地一颤,指背青筋里,幽绿毒火“噗”地炸开一缕,将残册边缘灼出一道弯月形焦痕。
他终于明白——
为何阎昼一眼便认出他“兽魂灵根”;为何阎昼临死前,眼底闪过那一丝“释然”与“怜悯”;为何乌阙宗藏经阁,会将这部残册藏于暗室,永不示人。
原来,自己并非第一个“养鲸为魂”者;而上一个……应该已经魂飞魄散。
更让他背脊发凉的是——
清单所列材料,闻所未闻,他手中只有一样,就是缺月魍的蜕皮。
子时末,暗室无窗,火晶灯焰被寒玉逼成一条细线,照得残册边缘那弯焦痕愈发刺目。
陆仁阖上残册,指腹在“阎”字落款上摩挲片刻,像替一个陌生的前世合上眼睛。
“深洋骨片、残月皮、冷玉核……”
他低低复诵,每吐一字,便似有一根冰针顺着脊骨往下刻。
鲸齿在骨环内侧轻叩,回应却是一声罕见的沉哑——
像是冥鲸也听见了自己的“死期”,尾鳍收拢,不敢再拍浪。
幽绿月纹顺腕而下,在地面凝成一枚指甲大的“简影”,将材料与阵法逐一拓入。
最后一笔落成,月影悄然碎散,被鲸齿一口吞尽,化作识海深处一张“活”的清单——
墨迹未干,便先渗出银血,像随时会滴下来。
陆仁起身,玄袍掠过石台,带起一阵细不可闻的风,吹得残卷自行卷起,仿佛催促:
“快走,别回头,再看一眼,便要被‘它’发现。”……
寅时三刻,藏经阁外,火晶灯焰已灭,只剩赤金柱身残留余温。
陆仁独行于回廊,脚步比来时更轻,像一条吃饱又吐净的蛇,悄悄滑过黑暗。
守阁弟子抱着拂尘倚在拐角打盹,梦中忽觉一缕冷流淌过丹海,激得他打了个哆嗦,
睁眼时,只看见一道玄色背影没入廊尽头的雾,像被夜色重新缝合。
三日后,辰牌时分。
乌阙宗后山,寒玉静室。
穹顶三十六枚火晶重新被点燃,雷火锁星,照得室内银霜浮动。
阎苍推门而入,火袍下摆仍带药香,左眼角那粒火毒结的血痂尚未剥落,像一粒朱砂痣被烤得焦卷。
他一眼便看见陆仁——
铜面具早已摘下,面色苍白得近乎透明,眉心两道月纹一道灰、一道蓝,像两弯刀口,一刀已结痂,一刀仍在渗光。
“陆师弟!”
阎苍声如洪钟,却刻意压低,怕震碎眼前这尊“冰瓷”,“为兄来迟一日,叫你久等。伤势已无大碍,再养半月,便可全力出手。”
话至末尾,他抱拳深躬,火袍铺地,像一面甘愿降下的日旗。
陆仁侧身避了半礼,声音沙哑却温和:“阎师兄言重。斗法已毕,陆某不过举手之劳。”
一句“举手”,让阎苍想起斗法台上那道“月影一刀”,喉头滚动,竟一时接不上话,只把挽留的热意全堆在眼底:“师弟,乌阙宗大长老之位,仍为你虚悬。今日我便昭告陵国七宗——凡我赤金火袍所到之处,皆奉你如宗主!藏经阁、金乌池、火髓井,任你取用,再给你单开一峰,曰‘月影峰’,可好?”
每说一句,他便近一步,最后一步踏在寒玉地面上,“咚”的一声,像把心跳也拍在陆仁脚背。
陆仁却退后半步,玄袍下摆掠过霜面,发出极轻的“嚓”,像替这段盛情,划出一道无声的沟。
“阎师兄美意,陆某心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