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瘦而长,像一群被钉在岸上的溺鬼。没人说话,只剩风把潮声推过来,一层又一层,替他们数心跳。
辛夷坐在火舌最里侧,火光在他眉骨下凿出两道深沟,沟底沉着铁青。他先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骨腔的回响——
“拾英社立社七年,失踪的事不是没遇过,退潮那年,被暗流卷走两个,遗府一行,也失踪了两个。可像如今这样,一日之内,连失两名丹富,且尸骨无存——”
他停住,目光掠过火圈,像把篝火的舌头一根根拔掉,“是头一遭。”
火堆对面,双生哥哥把钩横放膝上,指尖反复摩挲钩背那道新崩的缺口,声音比钩还钝:“帐外无打斗痕,帐内无血,连守夜都没听见动静。对手像雾,像潮,像——”
他抬眼,目光穿过火焰,落在陆仁肩头,“像我们自己人。”
最后四个字,轻得像盐粒落进火,却炸得火舌猛地一抖。
陆仁没接,只把旧青衫往火里倾了半寸,让火苗舔上布角,燎出一股极淡的焦味。焦味飘起,他才开口,声音比焦还轻:“雾能杀人,却带不走丹;潮能卷人,却卷不走炉。丹炉不在,丹却空了——这说明,对方是冲着丹来的。”
话说得淡,却像把“贪”字钉进众人胸口,既指凶手,也指死者。
托塔的白姓修士把琉璃塔抱在怀里,塔内曦光被火一映,竟显出几分病黄。他嗓音发紧:“我帐里还有十一粒‘止水’,若再少一人,我便把丹埋进礁缝,谁也别想拿。”
“埋?”负剑匣的瘦高个冷笑,“埋下去,明早连你的帐一起空。”
火圈顿时骚动起来,像被风推散的鸦群,人人下意识把储物袋往怀里再塞一寸,却又塞得心虚——袋与命,不知哪个先漏。
辛夷抬手,五指一压,火舌被无形之力按低,像被刀背拍服的蛇。
“再吵下去,先死的不是丹,是心。”
他起身,火光照出瘦长的影,影尖直戳陆仁脚背,“陆道友,你昨日最后离案,可曾见炉主往哪去?”
问得随意,却像把刀背转过来——让人看清并未开刃,却随时能落。
陆仁抬眼,火光在他瞳孔里映出两点幽蓝,像遗府潮汐未褪的尾痕。
“我见他与丹炉同去,炉在前,人在后,影子被月吃掉,只剩炉香。”
答得含糊,却句句属实——因为月确实吃了影子,蚀骨粉也确实连影子都没吐。
辛夷盯了他一瞬,像想从那片暗潮里捞出点真话,最终只收回目光,对众人道:“即日起,三人一班,轮值轮睡,帐连帐,绳连绳。谁再落单,便自己把丹扔进海,省得别人动手。”
话说得冷,却无人反驳——火光照出一张张被丹药压弯的脸,像被钓钩穿腮的鱼,明知钩在喉,却舍不得吐。
篝火将尽,火舌缩成豆大,颜色深得像把整片海压进一粒痣。
辛夷忽然起身,对火圈外两人偏了偏下巴——“白不详,阿阮,随我来。”
声音低得只比潮声高一线,却无人敢抬头。
三人转入最里侧的小帐,帐布一落,火光被隔在外,像把夜重新关进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