黝,齿缝吐淡青雾气,雾很重,不在像昨日那般飘荡于空中,反而贴着地皮爬,偶尔攀住人脚踝,又软软退下,神奇的一幕自然是在夷都的凡市中不可见的。
只是四周多了十二面铜镜环列,镜背篆“窥灵”二字,镜面却蒙兽皮,像闭着的兽眼。
有些年龄不大且贪玩的人还会去挑拨那雾气,互相嬉戏,而众人里的陆仁比较平静,甚至有些孤僻,似乎与所有的人都合不来。
顾无咎立在兽首之间,白袍一尘不染,声音不高,却带着夜雨洗过的凉意:
“今日——天赋秘考。欲入灵兽苑,先证二根:一曰御兽灵根,与猛兽通感;二曰丹道慧根,辨百草、控火候。二者得一,可留;二者皆无——”
他指尖轻弹,青铜兽首喷出一缕灰雾,雾中幻出“逐”字,一闪即散。
“请回红尘。”
人群微躁,躁的是最后的逐字,是请回红尘,普通人进入无极门并非直接来到此地,光是进入断魂谷的迷雾也不可能让普通人进来,所以普通人只能在机缘之下被无极门的游历弟子发现方可。
剩下的就是皇亲国戚和像萧景渊一样的大富商了。
每个人都来之不易,若是被逐,那了就难看了。
陆仁抬眼望去,十五人中,锦缎者十二,云纹、兽金、雀翎各显家徽;余下三人衣素,却佩暗玉,亦非凡品。
但众人面色却泾渭——七八人唇色发白,眼角压不住惶惧;四五人强作镇定,指节在袖里捏得青白;唯二人嘴角带笑:一个是镇南侯幼子,袖中露出赤金火纹,自信写于眉梢;
另一个是百草堂孙家旁支,掌心托着微型丹炉,炉盖轻颤,似嗅草气。
陆仁垂眸——自己葛布短衫,寒酸得像混入鹤群的雀,却因昨夜册子,眼底藏光。
“逐”字雾散,顾无一咎抬手,青铜兽首低低沉吼,獠牙间喷出一线灰线,线头所指,坪侧地面无声自移,露出幽暗地门——仅容一人侧身,像兽张口等人探喉。
这层机关属实诡异,惊的在场十五人纷纷退步远避,以为发生了什么大事,而刚刚落在地面的雾气纷纷从那地面裂开的缝隙中流走。
陆仁看的仔细,内心暗道:“难怪那三个铜兽能喷云吐雾,本以为是什么高深的道法,没想到只是地下另有玄机,不过尽管如此,也算是一些怪异手段了。”
“随雾而行,莫回头。”
顾无咎声音轻得像替谁掖好被角,却无人敢慢。
十五人排成蛇行而入,所过之处,霜气被吸尽,足底生出温腻之感,仿佛踩进兽腹。地下的暖流让人舒适,任谁也想不到,万兽坪的下方还有如此去处。
沿着一条向下倾斜的石廊前行,无灯,壁间却嵌磷磷骨片,骨缝透出绿火,火不动,影自摇,格外的诡异,让众人不敢有多余的动作,甚至心生畏惧。
十五人鱼贯,衣料摩挲声被石壁吞去,只剩呼吸,短而促,像一群误入鱼篓的虾。
行约数十步,石廊豁然开阔,现出一排蜂巢般的石室,室门尺许见方,无匾无锁,只各悬一枚兽齿,齿上刻编号——从“壹”至“拾伍”。
雾气至此分叉,分别探向左右两壁,左壁深处,隐有低哑兽吼,一声接一声,像潮汐;
右壁尽头,飘出淡薄药香,苦中带甜,似甘草与腐骨同煎。
顾无咎立于廊心,白袍被绿火映得发青,像一截冷玉。
“御兽者左,丹道者右——各择一室。室中只留一人,一炷香后,门自启。能者,兽齿落,铜铃响;不能者,雾填门,无声送回。”
说罢,他抬手,指间落下一枚小小铜铃,铃舌以红线缚死,落地无声,却像敲在众人心口。
人群微滞,随即分裂。
安静,诡异,心跳加速,身体像被这空间束缚,不敢有半点多余动作,好像聚光中随时会有恶兽扑来。
一名锦衣者故作从容,却仍先偷觑旁人选择;素衣者咬唇,指节掐得发白。
陆仁垂目,心底昨夜册子已翻至末页——
“左室:狸面墙,血为匙;右室:蝶翅台,鼻作笔。”
他深吸一气,抬步向左,却在分叉处微微一顿——镇南侯幼子与他擦肩,赤金火纹袖口轻擦他葛布,低声嗤笑:“风属?别被兽吞了。”
陆仁不答,只侧身让过,指尖在袖中悄悄捻碎一粒清心草籽,草汁涂脉,血味顿隐。
兽齿门低垂,像一枚倒挂的獠牙。
他推门,室中无光,却有一股潮湿腥暖扑面而来——不是血臭,是兽息,带着舌苔与青草的腥甜。
门在身后无声阖死,黑暗完整,只剩呼吸与心跳,彼此听得见。
极轻“咔哒”一声,壁间弹出铜环,环中嵌一片灰白毛皮,毛尖微颤,似仍附着体温。
陆仁指尖才触,毛皮便贴掌而上,像活物嗅味,转瞬覆住他整个手背——
一股钝重意识顺着毛孔钻入:荒原、枯月、裂齿虎啃噬半具鹿骸;黑风岭深处,钢鬃兽母以鼻拱崽,喉间低哼;更遥远处,似有一双绿眼,透过兽牙与草隙,与他对视——
他本能想抽手,却想起册子末行小字:“通感之要,先收心,再放魂——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