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时许廷樟作为男丁跟着家中其他族人一同被流放至北地,那里严寒困苦,他年纪还小,又要终日做苦力,不久后便在雪地里被冻坏了一条腿。
等到几年后大赦,许廷樟被赦免放了出来,回了定阳之后,因家中已经没有能主事的人,便由他开始承担起照顾剩下那些老幼妇孺的责任。
其实一开始许廷樟还到过京城一趟,他来找许棠,许棠那时刚诞下二儿子,便没有见他,只是打发人取了钱给他,并让他照顾好家里,许廷樟当时也没有说什么,拿了钱道了谢便离开了。先前定阳那边遇着什么事,总要千里迢迢让人传信到京城,让许棠拿个主意,自从许廷樟回来之后,这些便都不再有了,而许廷榆许是琐事缠身,也没再来过京城。
其实许棠自己心里明白,什么不方便见面都只是借口而已,虽然那时乔姨娘早就已经死了,但她对许廷樟总归还是存着芥蒂,不想见他罢了。
她没想过要修复与许廷樟之间的隔阂,也没想过她死后,许廷樟会站出来为她和她的孩子们讨公道。
当时几个孩子先被送到外面住着,身边就只有一个老眼昏花的老仆照顾着,许廷樟听说之后便打算上京来看看究竟是怎么回事,结果人才赶到京城,便遇着顾玉成听信姚濛雨的谗言,将许棠的灵位逐出顾家,并且开始挖许棠的坟墓。
许廷樟当即便上顾家与顾玉成争辩,许棠绝对不可能为了接济许家便暗中收放印子钱,可顾玉成连个面都没有露,姚濛雨直接以许廷樟拿不出证据为由将他赶出了顾家,并不许顾家门房以后放任何一个姓许的人进来,也不用再通报。
没有做过的事,许廷樟自然是拿不出证据来证明的,更何况姚濛雨早就编织好了她的证据。
许廷樟仅仅只拿走了许棠的灵位。
只是许廷樟并没有就此作罢,他先将三个孩子接到了自己身边照顾,在京城逗留了大约一两个月,竟也没见顾玉成把几个孩子接回去,甚至没过问一句,许廷樟知他不会再回心转意,便重新收敛了许棠的尸骨,做主直接将许棠和三个孩子一同送回了定阳,并将许棠葬在了许家的墓地。
他做完这些之后,重又返还了京城,这之后便是许廷樟拖着一条不灵便的瘸腿,四处为许棠和三个孩子要个说法。
向来听说和离,休妻或是停妻再娶,竟从来没听说过能把已经去世的妻室再休弃的,更何况纵有万般不堪,也不该对共同的血脉如此狠心绝情。
许廷樟也最清楚不过,许棠根本就没有做过那些事。
然而顾玉成那时已官至侍中,大权在握,京中官员或是惧他或是讨好他,许廷樟也是四处求告无门,最后只闹得大家都道当初许家出事时,顾玉成还是与许棠成了亲,恐怕只是为了报恩,而如今也不过是恩尽,又有了真正的心上人,自然与许家恩断义绝了。
许棠看不到那本书之后写了什么,也不知道最后许廷樟如何了,但按照主角是顾玉成来说,许廷樟的结局恐怕不会太好。
想到此处,许棠的手掌紧紧攥住,面对许廷樟,她很想后退一步,似乎是因羞愧而落荒而逃,许棠明白自己不能这样做。
她狠咬了一下嘴里的嫩肉,努力使自己看起来和平时一样,问许廷樟:“怎么在这里呢,昨夜没宿在集真堂?”
许廷樟点点头,回答道:“是,昨日回来之后累了,用了饭便直接睡在母亲那里了。”
眼前的许廷樟才十三岁,比许棠稍微矮一些,正是长个子的时候,少年还很稚嫩,如同一棵青翠挺拔的小树。
上辈子他被流放的时候,也不过是才比眼下大了没几个月。
如今想起他那条早早就瘸了的腿,许棠的心就像被揪了一下,她还想与许廷樟说几句话,谁知才张开嘴,眼泪便掉了下来。
许廷樟和一旁的木香丁香都看呆了,许棠素日是不常哭的,今日不过才说了几句话,怎么就落了泪,更何况面前的是她不喜欢的许廷樟,如何会让许廷樟看见她哭,可真是奇了。
木香手忙脚乱地给许棠擦眼泪,许廷樟已经慌了,他这个姐姐对他向来没有好脸色的,他也一直很小心,唯恐惹了她哪里不高兴,到时万一又和乔姨娘两个人别起苗头,闹得家宅不安,许廷樟宁可自己小心些,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他回忆了一下自己方才有没有说错话,实在是不知道到底哪句话哪个词能让她掉眼泪的。
“姐姐,你莫哭……”许廷樟到底年纪还小,连忙小声讨饶起来。
“我没哭,”许棠这眼泪倒也只是一瞬,只是不小心让人瞧见了罢了,她很快便收了眼泪,转而对许廷樟道,“你同我一起去学堂。”
许廷樟受宠若惊。
一路上倒没什么话说,许廷樟跟在许棠身后,不敢落下一步。
等到了学堂,因两边是分开的,许棠便与许廷樟告别,末了又叮嘱一句:“好好读书,这对你自己有益,也不辜负许家这门楣,少与那些不争气的顽皮东西来往,还有,某个品性不好的人,也不许和他说话,听到了吗?”
许廷樟连连点头,目送着姐姐施施然而去,这才往里面去。
一直等进了厅室里面坐下,许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