随后大家七嘴八舌地控诉起来,无非是荔枝园是政绩工程、导致老百姓没饭吃、没收入,恳求立即铲除该种粮食。
站在领导身后的毛佩霞心里很不是滋味,奈何这就是官场,她受制于人,不得不违心做事。
闹剧即将达到高潮!
而苏挺始终默不作声,等待着市领导的质问。
果然,柳经纬黑着脸问:“苏副县长,到底是怎么回事?”
此时,现场一片寂静,只有知了在拼命嘶叫着的声音。
苏挺淡淡一笑,从容道:“报告柳书记,我的确拦着不让农民兄弟铲除荔枝树,原因有三个。第一,种植荔枝与种植水稻、花生等农作物的收入比,我想大家都心知肚明,望海土地贫瘠,适合果树而不是粮食。我算过一本细帐,水稻的话,没有灾害,每亩的年利润最高只有500元;荔枝树呢,最低也要5000元,相差十倍。”
众人都看着他听他讲,也都有些吃惊,毕竟他才二十多岁,是大都市来的,怎么会对农民收入了解得如此清楚?
苏挺继续道:“第二,我们县共有六千户荔枝果农,合计三万三千亩荔枝树,六年前种植的是妃子笑,但价格低、不好吃,卖不出去,于是嫁接或者改种成了桂味、糯米糍,今年正好开始了丰产期。前期,市里、县里都投入了大量资金和技术支持,不能因为销路问题,说铲就铲了,政府投入的补贴、农民兄弟投入的资金怎么办?谁来补?
关键是,这些荔枝树的盛产期还有10年!现在铲掉,损失不可估量!市场就是这样,时好时坏,今年价格低,不代表着以后价格上不来;今年竞争激烈,导致各市县打价格战,不代表以后也这样。
我们要有耐心,尊重市场规律,县里也应该投入资金,创建良性机制,提高农民抗风险能力,而不是釜底抽薪、削足适履,不能因为一根手指坏了,就把整个骼膊卸掉。”
柳经纬看他说得头头是道,脸上就有些挂不住。
吴剑雄看领导不耐烦,就想制止苏挺。
苏挺强势地摆了下手,继续道:“第三,我花了一个月的时间,走遍了各乡镇的荔枝园,其实主要集中在尚坊乡、双龙镇等几个乡镇,只有3不到的农户提出铲除荔枝树,为什么?这些果树是他们的全部身家,铲了,前面几年的投入和付出都打了水漂。目前来看,农民兄弟最强烈的最集中的愿望是保留荔枝树,解决销路不畅问题。
吴剑雄脸色更难看了,这可真是一匹野马啊,在市委书记面前也敢夸夸其谈,你特么就不知道低头认错吗?
金海天也很不高兴,邵鸿图、鲍农说得不错,苏挺就是个不长眼的愣头青,而且毫无规矩意识,不懂得尊重敬畏领导!
这时,邵鸿图递个眼色,那十几个果农忙喊了起来:“销路?销路在哪里?你就会忽悠人!不铲又卖不出去?你能收购吗?”
“就是,站着说话不腰疼,荔枝园又不是你家开的,你又不会没饭吃!”
“铲掉荔枝树,种水稻花生,才能不饿肚!”
果农们喊起了口号。
不过,听起来不象是农民语言。
柳经纬沉沉一笑,尽量表现出大领导的风度和威严,指了指荔枝园说:“苏挺同志,那我问你,荔枝的销路问题解决了吗?”
“如果解决了,是不是就不用铲掉了?”苏挺反问。
文秋实斗胆插了一句:“如果荔枝有了销路,农民兄弟有钱赚,比种粮食赚得更多,那就没必要铲了吧?”
柳经纬冷眼瞥了他一下,继续盯着苏挺,道:“可以这么说。”
吴剑雄冷笑道:“苏副县长,农产品加工厂负债1500万,半死不活,工厂前不久还在上访,早该破产清算了,县里穷得叮当响,可不会给你们输血,厂子不可能消化农民的荔枝,还有那么多的蜜桔没处消化呢,你明白吗?”
他以为,苏挺会用农产品厂的名义兜底解决。
“书记,全县几万亩的荔枝树,每年产量几十万吨,小小的农产品加工厂自然吞不下。”苏挺从容道,“不过,有大厂吞得下。”
柳经纬惊诧地哦了一声。
吴剑雄质问道:“阳惠市都没有这么大的相关企业,何况望海县?!”
“是啊,苏副县长,你不会是要把这个难题踢给领导吧?”邵鸿图讥笑道。
“看来某些领导压根儿就没有下功夫跑过销路的事,不做市场调研,不去联系企业,一门心思地想铲掉荔枝园,之前还说改为嫁接妃子笑,现在却一门心思地想要铲掉荔枝园,我无法理解!”
苏挺说得平静,但语气不善,“我不敢说荔枝园是民心工程,但铲掉荔枝园一定是害民工程。现在都什么年代了,我们望海县的目标不应该只是脱贫,还要致富!种粮食最多脱贫,但无法致富!”
柳经纬摆摆手,示意大家不要吵,众人便都安静下来,他说:“苏挺同志,你不要转移话题,你跟我说说,销路的问题怎么解决?”
“柳书记,有销路赚到钱,就不用铲掉了是吗?”苏挺反问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