昭洋本来也没有那等熊心豹子胆,也不认为自己是个如此粗鲁的人。
只是没想到,玛港过了这么久,这人骨子里照样胆大妄为。
就和他那个死去的弟弟一样。
白大少爷面上挂不住,就要走。
何楚卿又说:“师兄,咱们要是早晚是战友,少不得相互帮衬。以往的关照,我记下了。”
何楚卿比任何人都更清晰自己来日的路途。
白昭洋的脚步顿了一下,没回头。
一片黑暗里,蓦然松懈下来,何楚卿很快沉沉地睡了一会。喝了酒,他呼吸有点重,睡得却很难受。
何楚卿睡不安稳,三更天时候惊醒一般睁开双眼,室内陈设拢着一片黑雾,窗帘遮光效果很好。
他爬起来,发现刀刃撇在一边,他忘了入鞘。
何楚卿迫不及待的扑到桌边,拧开一点昏黄的灯光。
有点手足无措地四处翻找了一会,他才发现照片倒下了。
小心翼翼地捏起相纸,何楚卿珍重地用拇指尖点了一下那人的脸。
从他的神情上,轻而易举就看出这场仗令他酣畅,餍足又疲惫,如有实质的目光试图穿透纸面。
像向他炫耀。
顾还亭在北宁屡次受阻,屡战屡败。最严重的一次,他将近一年没有踏足司令部,卸职在家。
他对待这个国家,一直以一种近乎笨拙的真实。
这怎么能行呢。
病入膏肓,治不到根儿上,补丁打得再多,也是苟延残喘。
谁说他们不同路?
他们俩,包括阿玉,终究殊途但同归。
他想给他一个能看见的更好的景色。
但顾还亭应该不会赞同他。这对他来说,形同背叛。他宁可搏出命去捞,也不肯撕碎了它的。
只是,何楚卿还不太能确定自己的选择是正确的。
吾夫元廊。
之后呢?
何楚卿很久没有给他写信,一时滞涩住了。
想了一会,才得以将下意识的感触倾泻出来——
久已不见,思念猖狂。婚戒和黑玉珠子都是身外之物,无数日夜我都想拿它们来换一个真实的你。天气潮湿阴郁,像住在海里,思念北宁爽朗。我知道在打仗,但这不能成为你弃我不顾的借口,我须要伴你左右,哪怕聊以解乏。
“报告司令!”郁瞰之从门外走入,说:“通讯兵汇报,一切准备就绪。”
“趁早动手,速战速决。偷袭,就是打一个措手不及。如果敌方有应对,立刻回防。”顾还亭站在地图前说。
等到郁瞰之出门,白鹭才说:“敌方可没有主动进攻,你这样,可有挑拨的嫌疑。”
“嫌疑?”顾还亭没理他,仍关注着沙盘中的地形,“刀架在你脖子上,也是仅仅有要杀你的嫌疑,你最好能给我个自证的机会。”
白鹭不吭声了。
眼下的局势,以虹海为突破口,江中地区的战乱还在胶着之中。
杨德晖虽然算不得好总职,却是个好将军,一直坐镇南宁。哪怕战火烧到几十公里外,他也没动。
虹海吸引走了大部分的战力,北方东洋人战备匮乏。
是一个好时机。
虽然北宁地区的军力也不充沛,但是顾还亭敢出这个手,他有底气能打赢。
前方战火很快烧得激烈,万众瞩目。
司令部背靠北宁城,底气充沛。
第三师的确秉持了速度第一的原则,不到二十分钟,就有通传兵回报前线消息。室内还没来得及欢呼,枪炮声贴着门外打响了。
屋内的师长和司令都是一惊。
季长风冲进门来仓促道:“司令、师长!总部发现有敌方潜入。估计是因为前方偷袭成功,才漏了马脚。有我们警卫团护送,请您快往城内撤离!”
好家伙。
对方竟然跟己方不谋而合,来了个双向偷袭。
一边仓促配合撤离,顾司令一边问:“大概多少人?”
“没多少人。”季长风说:“大概两三个班。但是,身手极佳,我们的防备一刻没有松懈过,还是没发现一点踪迹。”
对方的目标就只有顾还亭一个。
他们知道,谁是北宁的主心骨。
难怪这许多天销声匿迹,擎等着风吹树倒猢狲散。
亲眼送走了司令,又叮嘱了十七连。
季团长带了人,留在屋内没有走,想来一招瓮中捉鳖。
果然,在西南角枪声正响的时候,有一伙人窸窸窣窣地摸了进来。
季长风的肾上腺素飙升,他几乎算是兴奋的。
上了许多次战场的人,是难以融入日常生活的,他就是这样的一个典范。
敌方蹑手蹑脚地摸到门边,才探出一点头,季长风和他碰了个对头,猛地捂住他的嘴,一枪从下巴打通天灵盖。
与此同时,警卫团迅猛地蜂拥而出。
白鹭步履匆匆地跟在司令身侧,同样位于十七连的保护范围内,不漏一丝风声。
傅月襄被顾还亭分配到北宁地区南部,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