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穿了身呢子中山装,披了件大衣就想往外跑。被顾司令又薅进了屋里,再出门时候,虽然看着没变化,实则他裤管里多套上的那一层令他行动迟缓,连坐上车都觉得四肢僵直。
经历过游行再开课,学校里,大家说话声音都有点低沉凝重,即便是讨论,也没有以往揄扬的调子了。
何楚卿落了座,还是不停地拽裤脚。总觉得内里的保暖裤已经窜上去了,卡在膝盖窝下似的。
就在他招了虱子似的别扭的时候,一层淡淡的人影罩在他身上。
何楚卿一抬头,看见了低眉顺眼的柳兴萼。
他的声音也更轻了,说:“焉裁,能坐你身边儿吗?”
何楚卿往内里让了一个位子,让他在一旁坐下了。
这节课讲的是外国文学。
相比起古代的文章,平铺直叙的外国小说是何楚卿看得更轻松的,因此他更喜欢些。不过,听课之余,他还是瞧见了柳兴萼的笔记,洒脱清爽的字体飞快地在本子上落下,瞧着很养眼。
何楚卿猜到他是为游行那次的态度朝他致歉才想坐在自己身边的。
从来被捧在手里的、一向是受人瞩目、才气逼人的男生,当然不太好意思说出口。
下了课,何楚卿先给他递了个台阶下:“柳同学,你的笔记,可以借我吗?我写字慢,很多地方没有跟上。”
柳兴萼递出本子,还是没看他。
两个人都收拾好书本,柳兴萼说:“焉裁,其实我一直想问”
他没问出口,立刻有同样拾掇好东西的学生飞奔过来找他问:“兴萼,你说,顾司令到底是不是息事宁人?他们伤了我们几个学生,现在都还躺进医院里呢。”
柳兴萼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何楚卿,说:“顾司令带领的北宁驻军、裴局长手下的调查局和市政府,三者就像绘画里的三原色一样,纵然有纠缠,不可混为一谈。”
他一出口,立刻有更多人围了过来。
何楚卿站起身来,对他们点了个头,说:“那么,明日再见了。”先绕过学生,从教室后门走了出去。
话题中心的柳兴萼目送他出门去,身边一个男生问:“我早就想问了,这个人,是不是顾司令的情儿啊?和报纸上一模一样。这样混乱的人,学校怎么还让他在这儿跟我们一起听课,顾司令走后门了?”
最后这句话一语双关,在场的男学生都心照不宣地笑了笑。
柳兴萼说:“为求学,不是正式学生也来听课的社会人士不多他一个,何况,他还是坚持最久的那个。我是不想在这儿讨论别人私下的生活,也不想提你三天两头嫖妓的事。先走一步了。”
被调侃的那人在哄堂大笑里不忿地叫了一声:“哎,你——”
柳兴萼装听不见,追着何楚卿赶出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