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到十岁就被拐走,自此天各一方,各自蹉跎。在这乱世里,他活下来实属不易,而血脉相连的兄弟也还活着,甚至就在身边。
这可能吗?
答案不过一门之隔。
他立在门口,有些不敢迈腿进去。面前是散发着馥郁香气的花篮,隔着门板,胡琴的旋律飘扬。
守门的人认得他的脸,没要看他的票据。
室内,炒货和茶叶的香气氤氲,台上站着一个体态婀娜妆容华贵的妃子。
何辰裕做了一夜的杨玉环,在舞台上尽情地展露着自己娇憨的醉态,台下的人目不暇接,不敢落下一眼去。
许久没有登台了,这又是他答应顾还亭在虹海的最后一场戏,不可谓不过瘾。
他唱了多久,何楚卿就在台下看。足足三个钟头,台上落幕的时候,何楚卿早已情不自禁地落泪沾襟。
何辰裕他真的知道自己这号人吗?还是像他这个不称职的兄长一样,早就把彼此抛之脑后了?
何楚卿是踏着自己心里怦然的鼓点进后台的。
他被人引进了长廊,顺着廊一直向前,便是何辰裕的化妆间。
近乡情怯,抬手敲门的时候,何楚卿的手臂发软,指尖瑟瑟发抖。
屋内的人对此仿若未觉,只回他一声清脆的“进来”。
木门一开,露出里面的光景——精致的绫罗绸缎几乎挂满了一整面墙,触目之下,四处都是奢华的头饰,张牙舞爪地晃着光。
化妆镜前的人正在擦着脸上溶油彩的清油,戏服已经褪下来了,何辰裕的身影纤细,和他那日在顾公馆瞥到的一般无二。
何辰裕没回头,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不甚在意地隔着镜子看住了他。
而后,明显地愣了一下。
何楚卿的呼吸在这一刻里滞住了。
何辰裕整个人,看起来并不和他有多相像。但是那张脸上,五官轮廓带给人的感觉,却和他有着不可言说的关联。
是他的确是他。
这便是何楚卿曾跟祈兴随口提起的阿弟。
最主要的是——何楚卿从这一眼里觉出,何辰裕知道他。
何楚卿张嘴是生涩的,他呢喃了一句:“我”
何辰裕收回了目光,没有起身,继续擦着脸,平静地道:“你要同我自我介绍吗?”
何楚卿从这一句话里嗅到了疏远冷漠的味道,他悲从心下起,不受控制地脱口而出道:“阿玉”
何辰裕缓了缓,放下帕子,转过身来朝他笑了一下:“阿哥,这么突然造访,是有事寻我?”
他果然知道他。
对于他的敌意,何楚卿有所准备。他早已自责的无以复加,当下慌乱地解释道:“阿玉,我并非有意不同你相见,我我也是才知晓——”
“我知道。”何辰裕依旧平静地道:“你和我说话不用这么局促。我们虽然一脉同生,但那已经是前尘旧事。过往我不在意,你也不必在意,往后相见各自招呼就是。”
这是什么话?
何楚卿被他说得措手不及。他平日里和人来往,八面玲珑,进退有度。话到这里,不用他多想,已经觉察到何辰裕口中并非是他以为的“有敌意”或者“怨艾”这么简单。
他像根木桩一样定在原地,有些不知道如何开口。
何辰裕陪着他两厢无话的站了一会,有些累了,便问:“你还有事吗?”
言下之意,竟然是要赶他走?
何楚卿的眼眶登时湿润了起来,他急着换了两口呼吸,还是解释道:“是我不好。阿玉,我认得你晚了,这并非我本意。我要是早知道你在,决计不会叫你苦等——”
“我没有等。”何辰裕一字一句地道。
他刚唱了一夜的戏,又遇到何楚卿这一茬,已经不耐烦了,只好说:“你以为岳先生和顾司令为何不叫你知道?是他们不想吗?”
何楚卿看着他。
何辰裕那张清冷自若的面孔上浮现了一丝几不可寻的厌烦,他说:“我实在不想和你演这一套兄弟相认的戏码。非要我这么说,你才满意,才肯走吗?”
何楚卿脸上不觉滑下一行清泪来。
“你我是一母同胞,那又怎么样?父母都死绝了,你又来强调什么血缘?是我不想和你相见,何楚卿,你不必自责了。”
何楚卿怔住了片刻,情不自禁地道:“那、那顾”
“顾司令知道,是我跪下来求他,他才没把此事告诉你的,也是因为你,他才高看了我一眼的。够了吗?你还想问什么?”何辰裕疲惫地坐下来,厌烦之情懒得遮掩。
何楚卿狠狠咬住了下嘴唇,问:“为什么?”
“什么为什么?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何辰裕叹了口气,“我不想和你演兄弟情深的戏码,没必要。我们就算不相认,不也还是过的好好的吗?有什么影响?”
何楚卿被一顿数落,面子早已扫地。他像死缠烂打似的,忒不要脸。何楚卿臊红了脸,正要落荒而逃。
何辰裕却忽而叫住了他:“等等。顾司令原本叫我今夜之后离开虹海,既然你已经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