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您对穆三小姐,到底是想结婚不想?”
顾还亭似乎有些犹豫,终究含混道:“市长先生,我婚约在身,恐怕没法许她终身。”
方砚于插不上嘴,但却背地一笑。
心说,这也是个朝三暮四的混蛋。看来自己和司令,也没什么大不同的。
市长了然了,亲昵地指责道:“糊涂!司令啊,你糊涂!”
顾司令才要变脸色,市长便继续说:“我是说,你没打算结婚,那就更不必得罪虹海黑帮了。我真为你不值得!你们年轻人,做事到底太意气,考虑不周!”
市长没指责他朝三暮四,反而设身处地地替他考虑。
顾还亭像是舒心了,恭谨地接下了这份指责,甚至装模作样地叹了一口气,道:“事情到此,还有转圜的余地吗?”
“有。当然有。”市长将凳子挪近了些,同司令哥俩好似的将脑袋凑到一起去,低声,却不至于让方砚于听不见,说:“你才来虹海,岳先生就前后递过八十万讨好,还记得吗?”
顾还亭点点头,虚心听下去。
“他身边,有你的朋友,姓何的,是不是?”市长又说。
听见“朋友”一词,方砚于有些心虚地扫了司令两眼。司令倒像不晓得自己和他这位姓何的朋友之间的渊源,看都没看他一眼,仍是仔细想着。
方砚于放心了。
“岳先生手里就算有黑帮,也要依靠您。他曾设下如此奢靡的宴席,你还不懂他的心意?再有你朋友加持,过去的冲突都是误会,岳为峮一定会同你握手言和,到时候,你在同他谈下一笔生意,给穆公,作为给美人的礼物”
顾还亭像是还在等待后话,一抬眼,发现市长已经笑意盈盈地看着他。
顾还亭问:“这就妥了?”
市长道:“妥了。”
至此,三个人才又碰了杯。桌上其乐融融,谈话也轻松起来。
顾还亭多喝了几杯,面上虽然没变,眼神已经迷离了起来,一时兴起似的说了一句:“葛市长,其实我压制衡容会,不全为穆三。”
葛存肖酒量比他好得多,迎合着问:“那还为什么?”
“黑帮,不是个好东西。你就不想当个为民除害的英雄吗?”顾还亭说。
话到这里,葛存肖的心才算全然放了下来,这回才和他听说的顾还亭一模一样了。他看司令醉着,没加遮掩的鄙薄道:“司令,你想当英雄?”
几杯浊酒下肚,方砚于在桌上也放肆起来,说:“司令,我可真要劝您一句。您打了这么多仗,早就算是枭雄了,到了这虹海么,跟战场可不一样了。像什么党派纷争,趁早躲远了吧!”
他提起的是玛港时候的事。
葛存肖迎合着:“是啊!依我说,到现在起,这晚才算刚开始。”他拍了拍手,充作背景乐的戏腔停了。
方砚于一抬头,就见那小戏子撑着孤舟而来。
这扮相出尘,恍若神仙妃子,他眼睛看直了。
紧接着,又有几位长相精致漂亮的男人迈进了亭子。
方砚于常在这场合里混,明白了——素的结束了,市长早已预备好要给司令开开荤。
顾还亭一向不太喝酒,虽然几次应酬都没有醉,这次却有些昏沉。估摸着是和今晚换了酒品有关系。
司令本来就对方家的接盘很满意,但他却仍要用穆家来降低葛存肖和岳为峮对自己的防范,乐意也得装不乐意,今晚这场戏,他演的酣畅淋漓。
但是,他一抬眸对上才凑过来的小戏子那双定定的眼睛,头脑登时清醒了一半,连自己扮演的角色也忘了。
何辰裕。
何辰裕?顾还亭在这一刻迅速地思考起来。
先前的刻意都是在他控制范围内的,突然冒出来了个何辰裕,是怎么回事?
顾还亭刚看向何辰裕一眼,葛存肖就恰到好处地道:“司令,这位何老板可是你的老熟人了吧。您也太霸道,这么个绝世的名角,只肯自己看,不肯叫别人看呢。”
方砚于还是如痴如醉地看着何辰裕,随口问:“这话怎么讲?”
“方大少爷有所不知,何辰裕老板才回到虹海却不见登台,一问才晓得,司令自己占着角儿,不叫他在外抛头露面。”
将军和戏子,自古以来就没少传佳话。
何辰裕还是一副妃子扮相,一双善睐的眼睛四处打量一遍,选了个离顾还亭远点的地方。
顾还亭没看明白,先态度不明地笑了两声。
方砚于听了这话,回过神来觑了一眼司令的眼色,还暂时没发现发怒的迹象,就先偷偷地自己瞧了个过瘾。
葛存肖忽而道:“我倒瞧着,何老板这个扮相,怎么有点像你那位朋友呢?司令,你看看像不像?”
何辰裕本来和何楚卿三分相似,化了妆,眼睛成了个翩飞的形状,媚态横生,确实更像了。
顾还亭不想看,方砚于却多留意了两眼,入迷地说:“您这么一提,倒确实说不上哪里,是有些神似。”
方砚于记吃不记打,提起何楚卿,他还是只能想到那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