复道,扇在后面小步快跑。到了兰林殿的范围,子央对侍女们喊:“快把你们的衣服借我穿一穿,我要去骑牛。”
她也不是白借衣服,会把自己的丝绸裁剪一些给侍女,算是租衣服和对方洗衣服的报酬。侍女们动作麻利的帮着她换衣服,扇不停的催人跑去找公孙造,让他给跟随子央出行。
子央收拾好后,公孙造来了。子央小跑下了台阶看到一头牛在台阶前反刍,就跑去问:“这是给我坐的牛吗?”
公孙造伸出手:“臣扶公主骑牛,大王的车架已经在前面等着了。”
子央爬上牛背,公孙造跟在一边,子央想起“公孙”这个称呼,和公子一样,公孙是特指某一类人,公孙造必然是某个公子的儿子。
子央问公孙造:“造,你给我驾车太委屈了,你想过上战场获得军功吗?”
“公主,我父子是隶且臣。”
子央了然地点头,他父子是五国权贵,国灭的过程中被抓来当奴隶,虽然是奴隶,但是他们父子的处境显然属于比较好的那种。而上战场获取军功,与其说是秦人的义务不如说是秦人的权利,隶妾臣是不能在摧枯拉朽的灭国之战中去分割秦人军功的。
秦也自称是玄鸟的子孙,和商的关系密切,商朝末年的牧野之战吃败仗导致国灭就是因为奴隶倒戈,所以秦对奴隶非常警惕,特别是在灭国之战中,秦不敢吃一次败仗,一旦秦在某一国的抵抗中败下来,以前的战果就会分崩离析,无论从哪个方面说,六国权贵成为奴隶后,不可能被光明正大地放入灭齐的队伍里抢夺军功。
扇也跟在牛身后,听到子央和公孙造说话,就想起了景美。
扇在心里冷哼了一声,楚国和秦国比为什么输掉了一场决定命运的大战,就是因为秦乘着灭韩灭赵灭魏的大胜,上下一心,势必要把楚这个硬骨头啃下来,但是在这关键时候,楚国的屈、景、昭三家还互相内斗,项燕带着大军在前面饿着肚子打仗,数次催粮草,这三家握着粮食谁都不肯给大军调拨,最后楚军大败,三家也一下子从贵人变成了奴隶。
屈、景、昭这三家的子弟从来只看眼前两寸宽,景美以为他攀附上公子就能有好日子过。
他做梦!
扇在心里骂景美不识好歹,他能得自由身还是因为他救了公主,不思怎么报答公主却一门心思巴结公子,看来景氏的弟子经过了国灭家破宗庙毁坏还没学会看得长远。
牛行到秦王政的铜马车旁边,秦王政在车里问:“吾儿,你真不和阿父坐一辆车?”
子央摇头。
秦王政对驾车的赵高说:“走慢点,等等公主。”
于是车子出了章台宫,队伍缓慢地走在驰道上,好在章台宫附近就有荒地,蒙毅找的荒地就在章台宫边上。
一番见礼后,农家的人来拜见秦王政。
秦王政跟子央说:“农家有很多大贤,推崇‘农本商末’、‘顺民心,忠爱民’、‘修饥馑,救灾荒’、‘君民并耕’‘市贾不二’。”
子央觉得这主张有点耳熟,这不是后来那些皇帝们常用的“劝农”“劝耕”,带着表演性质的“春耕礼”的原始版本吗?所谓的“士农工商”不也是“农本商末”的变种吗?
合着农家的主张被儒家借去了啊!
农家既然见到了秦王,自然要委婉地表达一下自己的要求和自家学派的主张。农家的要求就是要有一片土地用来耕种,要有一间房子居住。
这要求不算什么,如今秦王政马上要富有四海,爽快地答应了。
农家提出“天时、地财、人力”的耕作模式,秦王政能接受,甚至答应会在秦国践行这种耕作模式,但是对方说君民并耕,这一点秦王政就不认同了,接受不了一点。
总体而言,和外面传言中秦王都是大流氓是吃人暴君这种传言相比,此时温和好说话对农家礼遇的秦王比东方六国的国君还像个贤明国君。
流浪了许久,身为农家子弟却没有一块属于自己耕田的农家众人立即同意留在咸阳耕种。
最后农家和秦墨两家的弟子把曲辕犁套在牛背上一起犁地,当犁头划开土地,土壤翻在一边留下一道沟后,跟随而来的大臣们都纷纷议论了起来,当牛转回身,曲辕犁灵活地调转了方向再次翻开土壤时,众人议论声大了起来。
这曲辕犁确实好用,虽然不知道在山地效果如何,在平地上已经足够好了。
秦王政走到地头,弯腰捧起一把土,湿润的泥土沉甸甸地压在他的手上。他一时感慨万千。
先祖非子因为养马有功得到了一片封地,开辟了嬴秦,然而封地不足五十里。襄公在某个夜里冲进镐都救驾,在护送周天子去洛阳的路上得到了岐山以西的土地,然而这片土地上到处是西戎,终其一生,襄公都在和西戎作战,直到他死都没能拿到这片土地。
从襄公开始,一代代嬴秦子孙都在努力追求更多的封地,马上,马上周天子的天下就属于嬴秦了。
他低头看着土壤,心里想着:先祖非子肯定想不到,有一日他留下的不足五十里的封地能大到囊括天下!
“子央,”秦王政轻轻地叫了一声,子央凑上去:“阿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