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城东西两市开闭时辰皆有明确规定。
午时两市市吏于市楼击鼓三百下,鼓声落时,市门开启,市内各商铺迎客。而日落前七刻,市吏则在市楼击钲三百下,钲声结束,商铺歇业,市门关闭,无人可再逗留。
卫凛是掐着时辰带玉罗出门的,坐马车到西市后,恰好便是开门的时辰。
这会子才下了马车,刚一站稳,便听四周百姓对着他窃窃私语。
“哎,那不是襄王吗,今日怎么有空逛金市了。”
“算着日子,今天是襄王爷成亲第三日吧,怎么不在家里陪新王妃。”
“害,别提了,你不知道襄王娶的是铁弗公主啊,还不知道长得什么吓人模样呢,只可惜了咱们襄王殿下英武俊美的好样貌啊。”
“估计是那铁弗公主模样难看至极,所以襄王才成亲就往家外跑了。”
“害,可不是嘛!”
听着那些百姓长叹短嘘,唧唧歪歪地不知道在念叨他什么的,卫凛皱起眉头,眼刀立刻扫向那群嚼舌根子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
元禄连忙跟着呵斥了一声:“你们说什么呢!”
“哎呦,听到了,赶紧走!赶紧走!”
百姓见状霎时一哄而散,自顾自地干自己的去了。
还有几个看热闹的没走,卫凛只是扫了几个眼刀过去,没再理会。
大魏风气向来如此,贵族与平民并不像前朝那般有着泾渭分明的阶级。
太祖在时,便总喜欢与民同乐,且常说身为权贵不能以权压人,他们这些皇室子弟更要给其他贵族做出表率。
而卫凛又是个大剌剌的性子,年少常与兄弟好友纵马秦城街道,逛遍东西两市,又没有什么贵人架子。所以秦城的老百姓也对这个七皇子分外熟络热情,与其开玩笑也是常有的事。
而卫凛也知道这些百姓们都无恶意,就是嘴巴碎了些,因而也并不会真的与他们计较。
毕竟估量着,他们也就是觉得他被迫娶了铁弗公主,心里替他这个襄王爷鸣不平吧。
但今日恐怕是要让他们失望了,他的王妃可是一点都不难看!
或者更妥帖地说,就是如今西市所有花铺的名贵牡丹花全部加起来来,都比不上王妃的半分之美。
卫凛扶着玉罗下马车的时候,方才还因为襄王侍从的呵斥而散在四周装模作样买起东西的百姓们又都掩不住好奇心看过来了。
而这一看便全都惊呆了!
这神仙妃子模样的小娘子是谁?怎么会从襄王的马车上下来?
难道襄王殿下实在忍受不了那个铁弗公主,新婚第三日就另觅新欢了?
百姓窃窃私语,而因踏入西市正兴高采烈的襄王妃却一无所觉。
玉罗今日上身穿了件花青色衫子,下身则着一条高腰绿沈色襦裙,因着天寒外头又套了一件厚实的胭脂色披袄。耳朵上还带上了毛绒绒的耳衣,纵然此刻寒风凛冽,玉罗也不觉得冷,一颗心全然都扑在了西市的热闹上。
而小娘子这幅不知所觉又极为生动的美貌早已让围观的百姓震惊不已,都忍不住低头说着小话。
“那女子难道就是襄王妃?”有人发出疑问道。
而这话一出,有人登时就否了:“怎么可能?那襄王妃不是铁弗人嘛,怎可能生得如此花容月貌。”
“我有个亲戚在襄王府做侍卫,襄王大婚那日,他在府门外都瞅见了,说襄王妃生得可美了。”
“切,你就吹吧你,铁弗人怎么可能好看,襄王妃的哥哥你没瞧见过吗,长得吓死人了都!”
众人压着嗓子,你一句我一句地议论,最后都一致认为这女子绝对是襄王殿下耐不住寂寞新寻来的妾室!
其中有觉得襄王此举合情合理的,毕竟这桩婚事确实于襄王不公,找个美娘子慰藉慰藉也是情理之中。
可不乏也有人叹息铁弗公主是个可怜人的。再怎么样,铁弗公主如今都是明媒正娶的襄王妃了,襄王殿下再不喜欢她,也不能在大婚第三天就大摇大摆地带着妾室出来逛西市啊。
实在不是君子所为!
就在众人叹息时,忽地见襄王爷对身边的小娘子唤了声“王妃”,这才一个个瞪大眼睛,恍然惊觉。
原来这个牡丹花似的小娘子竟真的是襄王妃!
美貌的襄王妃娇娇小小,哪里都不像是凶悍的铁弗人,此刻站在英气俊秀的襄王殿下身旁,当真是一对极登对的璧人了。
见到王妃真容了,老百姓顿时也不替英武不凡的襄王爷扼腕叹息了。
有如此佳人作妻,怪不得襄王爷这般春风得意呢!
众人神色的变化自然落在了卫凛的眼中,他牵起了玉罗的手,漆黑眼底带着极畅快的笑。
“走吧,我带你逛逛,我对西市熟得很。”
逛着逛着,玉罗便知卫凛说的不是假话。
卫凛对西市确实很熟悉,熟悉到每一家店的东家见到他都能兴高采烈地与其打招呼。
而玉罗也确确实实感受了一把秦城百姓的热情,和卫凛一路逛着西市,不仅见到了许多以前从未见过的稀奇玩意儿,买到了心心念念的吐蕃鹦外,还被秦城的老百姓们塞了一堆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