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赞同,但崔熠没改口,而是接着道:“我连着在文林书肆抄了那么久的书,可谓是历尽千辛万苦,若你随随便便就借给旁人,我不会服气的,你得先叫那人去文林书肆抄几日书,他若是也能坚持下来,那我才认同你借书给他。”
顾令仪才发现崔熠这人不仅小气,还很是有些胡搅蛮缠吗,她咬着牙道:“你以为人人都是你,需要临时抱佛脚吗?”
“并非……”崔熠似是还要反驳,忽然收了声。
顾令仪侧过脸,还以为他自觉理亏,不好意思再开口同她辩了,却见崔熠目光正转向从湖边走回来的沈绍元。
原来不是认识到错误,而是不想让竞争对手听见策论手札的事。
随后崔熠更是对她和沈绍元严防死守,生怕她和沈绍元多说一句话,就要把手札也借给他一样。
他们之前也走了有一会儿了,被这么一搅合,顾令仪也没了接着走的兴致,干脆在一个路口和崔熠沈绍元分开了。
没办法,只甩崔熠一个是甩不掉的。
刘煦多跟了一会儿,也被顾知舒给打发了。
“崔二公子今日来得可真是不巧,” 等只有两人,顾知舒开口就是抱怨,随后便是问,“今日相处你觉得沈绍元如何?”
顾令仪想了想,和之前给母亲的回答大同小异:“挺好的。”
沈绍元父亲身为地方大员,却避嫌将儿子送到都城乡试,可见为人谨慎,正如她父亲之前同她说的,他们这样的人家,富贵自是不缺,谨慎谦逊些便能避去许多祸事,安享这富贵。
沈绍元本人能考取当地案首,想来是颇具才学,并且温润如玉,虚怀若谷。
如此一来,论家世、品貌、才学,沈绍元称得上“挺好的”。
顾知舒听了却问:“挺好的,那就是还有犹豫的地方,那皎皎你觉得他哪儿不够好?”
“不过见两面,如何能论断他哪里不好?” 顾令仪摇摇头,但又觉得这么说很敷衍,堂姐毕竟不是外人,最后模棱两可道,“我只是觉得他有些熟悉。”
“你们从前见过?他不是从前都在兖州吗?” 顾知舒更疑惑了。
“没见过,”顾令仪顿了顿,最终实话实说道,“我觉得他有些像江玄清,不过不是现在的,而是像我刚认识的那个江玄清。”
顾令仪与江玄清青梅竹马十余年,也是这一两年才吵得多了,从前他总是万事顺着她,就像他会不厌其烦地爬上那棵老树给顾令仪取风筝。
有些事情,她以为江玄清喜欢,但在江玄清眼中,他是在为了她在妥协。
也许江玄清从来都不想外放,只是那时的他喜爱她,为了讨她欢心才做出承诺。
一开始江玄清也像沈绍元一样,夸她聪明灵秀,可后来江玄清大概希望她少些聪明灵秀。
“堂姐,沈绍元喜欢吃鲥鱼。”大概是因为那点熟悉,顾令仪对这种“妥协”很敏感。
看到她因为吃不到鲥鱼而失落,沈绍元才改口说鲥鱼刺多,就算有机会,今年也不吃。
“顺着你说不好吗?正说明他在意你的感受。”顾知舒不解。
“可所说所做不是出于本心,便难以持续下去,其实我根本不在意对方吃不吃鲥鱼,却要承担对方为了我而不吃鲥鱼的牺牲与妥协。”
“也许是我杞人忧天,但我忍不住想,江玄清 ‘妥协’了十年,沈绍元又能坚持到何时?”
顾知舒顿时语塞,甚至觉得脑子都有些不够用了,她一直以为一个人愿意顺着自己是件大好事,但皎皎显然是一朝被蛇咬,十年怕井绳了。
不知道该说些什么,顾知舒灵光一闪,胡言乱语道:“皎皎,你觉不觉得崔熠对你有些不同?他今日非要插到你和沈绍元中间,不让你们多接触。”
虽然开口时乱讲,但顾知舒越说越有自信,竟觉得十分有道理了。
顾令仪当即否定:“绝无可能。”
崔熠这个小肚鸡肠的,明明是不想让自己借书给沈绍元这个竞争对手,这才防她跟防贼一样。
“而且他和江玄清是好友,依照我和江玄清的关系,他断不会有什么心思,”
就如同她和虞姜是好友,哪怕宗泽真的好到胜似天上仙君,宗泽和虞姜的亲事不成后,顾令仪也不会考虑他。世上男子遍地都是,何必卷入这种复杂的关系。
***
“断不会有什么心思”的崔熠正在同观棋生气,和顾令仪分开没一会儿,崔熠就随便找个理由和沈绍元分道扬镳了。
崔熠还在疑惑这个沈绍元是从哪里冒出来的,观棋这时候和他说:“顾三姑娘和母亲兄长去慈文寺那日,好像恰巧在寺里碰见沈绍元和他姨母了。”
恰巧?
寺庙里恰巧就算了,西苑里又这么巧碰见了,这明显是两家在相看!
这么重要的消息都被观棋给漏了,崔熠当即道:“这个月月钱不加了,你等下个月吧。”
不顾观棋的臊眉耷眼,崔熠突然意识到他最近简直大错特错,他想多和顾令仪相处,但在大乾,可没什么自由恋爱,说不定相看几次就要上门提亲了!
就像那个沈绍元,顾令仪未必喜欢他,但却有很大的可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