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本人留在书肆里抄。
“崔二公子根本没犹豫,就答应了。” 闰成咋舌,她可看过那书肆的环境,买书还行,留在里面抄书就局促了,崔二公子长手长腿的,怕是都伸展不开。而且书肆里没备冰,六月的热天待在里面,身为国公爷和公主的儿子,崔二公子怕是从没吃过这种苦呢。
顾令仪听见了却并不意外:“这是专门给他下的套,自然不怕他不钻。”
昨日一从林叔那里得知马车车轮有被撬过的痕迹,顾令仪就在想要如何对付崔熠了。
使绊子让崔熠摔一跤出丑,或者找人对崔熠的马做点手脚最是简单,但顾令仪不屑于用这种下三滥的招数,属实上不得台面。
将崔熠叫上门骂他两句很直接,但有些不痛不痒的,脸皮厚一点的扛着就是,崔熠都能做出先捣鬼再施恩的事来,他的脸皮怕是刀枪不入,顾令仪咽不下这口气。
如果走正经路数,又想让崔熠吃瘪,说实话很难。崔熠家世一等一的显赫,钱权都不缺,针对这种无所求的人最是难办,最后顾令仪想到了崔熠最近正在准备乡试。
迅速想好细节,顾令仪昨日夜里先是去找祖父留下的旧手札,祖父生前是大儒,学问能力非同凡响,拿他的东西钓崔熠堪称杀鸡用牛刀。
而且不好损坏祖父旧物,为了下这个套,那两页还是顾令仪连夜手抄的呢。
白日出去折腾一天,大半夜的,都是硬撑着眼皮,想着崔熠要吃的苦头,顾令仪才不至于直接昏睡过去。
可谓是杀敌一千,自损八百,中途顾令仪都想着,要不干脆还是找人绊崔熠一脚,让他当众摔一跤出丑算了,最终还是顾令仪不想做蠢事的坚持占了上风,这才熬过来。
此时此刻,其中艰辛自然不足为人道也,顾令仪只是摆出一副“一切都在我预料之中”的模样,成功收获了岁余和闰成的吹捧。
“前几次见面,我观察过,崔熠许是在肃州转了点性子,如今做事喜欢亲力亲为的,他必然会每日都去书肆,甚至可能会在书肆等一阵子,之后送书页不必日日去,隔三差五去一次就行,他昨日还不是说关在家中读书班闷得慌,要出来跑马吗?这每日都能出门,想必正合他意。”
比起崔熠上不得台面的小伎俩,她这可是阳谋,而且就算崔熠知道是她故意做的,顾令仪也不怕。
那书页可是真的,他学到的学问也是真的,不过就是以他崔熠的身份,饭来张口衣来伸手,连读书都是国子监祭酒来指点迷津,做学问没吃过这种苦罢了。
顾令仪自得于自己的光明磊落,以君子之道还小人之身,但很快她的心思便从报复崔熠身上分出去了,母亲来告诉她说从沈绍元的姨母卢氏传来口风,竟是觉得顾令仪很合心意,聪明灵慧,处处都好,问顾家这边觉得如何。
顾令仪愣了愣神,问:“母亲,昨日我放生的鲤鱼一个打挺狠狠抽了沈绍元一嘴巴,不是我记错了吧?”
王氏忍下再瞪顾令仪一眼的冲动:“是的,你没记错,当时我在和卢氏说话,都听到好清亮的一声响。”
顾令仪顿时有些语塞,沉默片刻才找补道:“额……看来这位沈公子又多了一条优点,那便是胸怀宽广,不拘小节。”
“我看着沈绍元也不错,但只见了一面,这么草率就定下有些不妥,你若是也觉得沈绍元好,眼瞧着不久后西苑就有消暑宴,你们再相处相处,再决定这亲事要不要定。”
其实王氏当年嫁给顾父之前也就见了一面,但皎皎终究不一样,她这个性子还是前面多看看,省得日后鸡飞狗跳,王氏宁愿现在头疼一些,未来少些风波。
顾令仪回忆了一番昨日与沈绍元相看的情形,但脑海中的第一画面就是俊秀的公子面露愕然地看着飞跃而起的鲤鱼。
顾令仪噗嗤一声笑了,她道:“那我们再见一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