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首肯,母亲若是有意见,先与父亲说吧。”说完江玄清不等宋氏继续开口,便转身离去。
他回了自己的院子,本想在书房中看一会儿书,书页却迟迟未翻动。
没有高兴,没有解脱,也没什么沮丧。
只是空落落的,有些提不起劲儿来。
这也正常,毕竟顾令仪不是别人,少时相识,又因一纸婚约在一起许久。
他起身打开了放在案上的食盒,还剩孤零零三块藤萝饼,夏日天热,下面放了块冰镇着。
前日他在得胜楼门口坐了太久,等他回去的时候,那一碟藤萝饼被崔熠吃得只剩三块,崔熠竟这般爱吃藤萝饼。
大概崔熠不知道这饼是顾令仪特地给他准备的,所以只顾着自己的喜好吃,江玄清也不好怪罪,只打包带走了最后三块饼。
此时,江玄清拿起一块吃起来,大概是冰块的水汽影响,酥脆的饼皮变得有些绵软,风味差了些,但江玄清还是很喜欢。
一口咽下,唇齿留香,江玄清告诉自己,没事的,过几日就会好起来了。
江玄清慢吞吞吃完了三块饼,刚擦干净手,就听见小厮来通传:“公子,外面顾家大公子来找你。”
***
天色彻底黑下来,顾鸣玉才低着头行色匆匆地回了府,快到自己的院子脚步才稍稍放慢。
“明日还需早些起,这般早出晚归几日就不会被皎皎撞见。”心中这般想着,却在小院门口瞧见了想躲的人,顾鸣玉暗道不好。
他将头再侧过去一点,惊讶道:“皎皎是有什么事?我看今天实在太晚了,明日有时间再说吧。”
顾令仪可不是好糊弄的,她跨过门槛,往前再走几步,提高手中的灯笼。
昏黄的光映在兄长的脸上,衬得他面如冠玉,如此一来,鼻梁上的青紫越发刺眼,顾令仪声音抬高,不可置信道:“他竟然打你了?”
顾令仪傍晚吃完饭,便来兄长院中打算托他给自己找本书,谁知人竟不在,问过小厮也是支支吾吾的,顾令仪便知有鬼。
“三姑娘,你别为难奴才了,公子不让告诉你。”小厮讨饶道。
兄长做什么事都不会瞒着她,如此一来此事定与她有关,又在这个节骨眼,答案显而易见。
顾鸣玉摇头,虽然他如今很是厌恶江玄清,但也不至于把黑锅砸他身上,不好意思道:“打的时候不小心绊了一下,这是我自己磕到的。”
顾鸣玉生得人高马大,芝兰玉树的,却是个没习过武,没打过架的,第一次出手难免有些意外。
顾令仪没问江玄清被打得如何,就兄长这三脚猫的功夫,江玄清还能被打死不成?
没打死就是没事,有什么可问的。
顾令仪吩咐岁余去她院里拿药,拽着顾鸣玉的袖摆就往里走,等药粉拿到,顾令仪亲手给顾鸣玉上药。细细瞧过一番,除了鼻子,手也青了。
“前些日子我还在瞧见兄长在读鬼谷子,那书上明晃晃写着‘言其有利者,从其所长也’,兄长是一点没往心里去,你若是替我气得慌,大不了见到他就骂他,和他动什么手?”
顾令仪此人,聪慧有余,而动手能力不足,下手没轻没重的,经过妹妹这么一治疗,顾鸣玉疼得龇牙咧嘴,感觉好像伤得更重了。
顾鸣玉疼,但他不敢吭声。
一时之间,只听见灯芯轻微的炸响声,以及一句轻缓的“哥哥,谢谢”。
顾鸣玉顿时觉得浑身上下哪里都不疼了,恨不得再去揍江玄清一顿,皎皎处处都好,若是说退亲,也是她看不上旁人,由得他江玄清挑三拣四?
这两日,纵使她不说,顾鸣玉也能看出她的失落,他试图哄她:“夏日里晚上才清凉些,我们去后园,还和从前一样,我帮你推秋千。”
顾令仪本觉得大晚上麻烦,但兄长坚持,那她就陪他玩吧。
檐角都挂上了灯笼,秋千得了力,活了起来:“小时候都是我给你推的,皎皎你一直闭着眼睛,等到秋千到最高点才肯睁开,说这样好像抱住了天上的星星,后面我学业忙起来,才让江玄清那小子钻了空,没想到他半点不珍惜。以后你的秋千还是哥哥来推,谁来也不让了。”
顾鸣玉稳稳地向前一送力,秋千发出“呼呼”的风声,顾令仪闭上眼睛,面上还带着笑意。
失重感传来,顾令仪却一点也不慌乱,因为她知道顾鸣玉在后面会托住她。
秋千越摆越高,手中的绳索绷得极紧,顾令仪猛地睁开了眼。
眼前,夜幕低垂,星河欲流,好像抬抬手便能摘到星星。
自江玄清说退亲到现在,顾令仪一滴眼泪都没流,但此时此刻,顾令仪“哇呜”一声哭起来,眼泪漱漱地往下落。
顾鸣玉顿时慌了,顾令仪实在很少哭,他稳住秋千,手忙脚乱:“好了,别哭别哭,明日我再去揍……”
哭声一下顿住,顾鸣玉头皮一紧,连忙改口:“明日我再去骂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