做完慈善,甚至觉得缺失的那点道德也回来了。
叶相济朝崔熠拱拱手,面露苦笑:“都城的药铺我都跑遍了,犀角本就珍贵紧俏,五月又是恶月,许多富贵人家都买入备着,我去的晚了,已经卖空。”
念及受病痛折磨的女儿,叶相济不想放弃,便央药铺掌柜给他瞧了一眼犀角的出库单子,他素来博闻强识,虽只是一眼的功夫,记下来不少买家,再一家家上门求药。
“我身无长物,连门都进不得,侥幸有几家开了门,却都说犀角已经用掉了。至于这头上的伤,刚刚那家的门房推搡了我一下,我没站稳,把自己给磕了。”
“行,别说了,你快再接着捂着吧,还冒血呢,”崔熠回头吩咐小厮观棋,“你身上带金疮药了吗?拿给叶公子。”
叶相济抠抠搜搜地只肯用一点金疮药,止血需要片刻。好人做到底,送佛送到西,崔熠寻思着上哪里弄犀角。
按理说国公府这个富贵窝应当备了,但国公府几个主子,个个健康得跟牛没两样,没什么存货。
父亲官居一品,他今日面圣穿的官服腰带上镶了犀角,但从这里拿是不是有些不太好?
崔熠问叶相济:“买犀角人家的单子你可否给我瞧一眼?”
里面若是有相熟人家,他差人去问一问,比叶相济这无权无势的挨个上门求药来得快。
接过叶相济递过来的纸页,崔熠展开。
“画了叉的是用掉了,画了线的是没敲开门,没记号的是还没去。”
顺着叶相济的话,崔熠快速扫过,在没记号的那一堆,发现一个熟人——
户部尚书府,顾三姑娘。
崔熠定睛再看一眼,没错,就是她。
他一手握拳,掩至嘴边,轻咳一声:“里面有相熟的,我同你一道去求药吧。”
观棋疑惑:“公子不是说让我去问吗?”
崔熠又咳一声:“我今日正好空闲,而且我去的话,看在我的面子上可能更快些,也好让叶公子的女儿早些用上药。”
见崔熠如此热心,叶相济自是感激不尽:“今日恩情,叶某铭记于心,来日必报。”
棋盘街离户部尚书府并不远,崔熠和感激涕零的叶相济很快到了顾府门口。
递上名帖说明来意,门房麻溜进去通传,再出来时,门房身旁跟着一个穿杏色绫衫的丫鬟。
丫鬟行过礼,声音清脆:“我家小姐前些日子得的那块犀角尚未入药,只是小姐吩咐,让不让这药,需当面问过求药之人,方可定夺。”
叶相济连声应下,二人被引至堂厅,刚落座片刻,便听得环佩轻响——
顾令仪没让他们久等,来的很快。
顾令仪着一身浅碧色,从侧廊入内,行走时裙裾轻摇,腰间禁步上的青玉竹节与白玉莲蓬盈盈相撞,发出清泠泠的碎响。
同崔熠颔首示意,她和崔熠自然是认识的,不过并未寒暄,目光便转向一旁陌生的书生。
那人面色苍白、头上有伤,一副精神不济的样子,手指困在袖中,似不知放哪儿才好,显然身子虚弱,也紧张。
顾令仪落座,问眼前的生面孔:“便是你要求药?”
“是,在下叶相济,柳城人氏。”书生慌忙起身长揖,声音干涩,“上京赴考,得知女儿重病,想为小女求一线生机。”
“柳城我从前去过,叶举人倒是没什么口音,官话说得很好。不过春闱放榜已三月有余,”顾令仪接过岁余奉上的茶盏,盏盖轻叩沿口,“你为何仍在都城?”
那自然是落了榜又生了病,崔熠不想让叶相济自陈痛处,忙帮腔:“叶兄自己也病了,一时没走成,然后——”
“我问他呢,崔熠你不要答。”顾令仪眼风一斜,扫了崔熠一眼。
崔熠吞了尾音,化作一个“好”,老老实实闭了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