算做什么,父亲?”
他向几人所在的地方走过去,一步一步,走得缓慢。兰恩憋着一口气站起来,将脸憋得通红。
“这与你没有关系,你不用操心。"他将声音压得低沉,刻意维持着自己的威严。
“没有关系吗?"塞巴斯蒂安一手伸进口袋,传来轻微的恋窣声响,“可是我的姓氏是道格拉斯,父亲。”
兰恩的双唇抿成一条直线,两道皱纹阴沉地挂在唇角两侧,像旧世界粗制滥造的恐怖木偶。
他不再多说什么,动作迅速地取下无名指的那枚戒指,在寻夏眼前一晃:“不是想要吗?自己去捡吧。”
那就是用寻微的骨灰做成的钻戒。
一个人的一生,最后就凝结成一颗砂砾大小的发光石头。他作势要扔,却有一只冰凉的手覆上来,紧紧裹住了他的五指。不是寻夏,也不是临渊,而是在他身前停下脚步的塞巴斯蒂安。塞巴斯蒂安从他父亲的两指之间勾出了戒指,又小心翼翼地放在寻夏的手心。
“对不起。"他垂眼,尾音微颤,不敢对上寻夏的目光。寻夏下意识收拢五指,戒指的棱角顶着她柔软的掌心,她却感受不到半点疼痛。
她只是茫然地想,原来尘埃落定是这种感觉。临渊与她并肩,垂下的手默默贴紧了她的手背。眶一一
兰恩在对峙中脱了力,身体重重撞上身后的橱柜。红血丝爬上他的眼白,他瞪着塞巴斯蒂安,近乎低吼的声音从他喉间滚出来:“你到底想干什么?!你也知道你姓道格拉斯!”吼完,他却忽地沉默下来。
他第一次意识到,自己即使是站着,也需要向上掀着眼皮,才能与塞巴斯蒂安对视。
印象中尚且年幼的继承人,已经比他高出了半个头,他大概是真的老了。塞巴斯蒂安痛苦地闭上双眼,喉头滚了滚,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一份叠得四四方方的纸质文件。
他将那份文件平整摊开,完完整整地展示在兰恩面前。“结束这场自欺欺人的游戏吧,父亲。"他说。文件抬头,白纸黑字地写着一行大字:天际城公民基因检测报告。「检测人:塞巴斯蒂安·道格拉斯
检出复合性代谢酶缺失症,RA1-221及RA1-235表达异常,导致特定蛋白代谢障碍,表现为对多种常见食物成分的严重过敏反应,并可能伴随其他隐性健康风险。
建议基因等级:二等民」
空旷的房间里鸦雀无声。
拉蒙跨过几个保镖走过来,看清楚报告内容之后,低声骂了一句:“我靠。”
“在我踏入房间的那一刻,这份检测报告就已经被公布在了社交平台,“塞巴斯蒂安看向站在寻夏身旁的那个男人,不自觉捏皱了报告的一角,“向临渊之前做的那样。”
临渊面上没有波澜,眼中却是微微一动。
兰恩的脸色在瞬间惨白如纸。他一把扯过那张薄纸,不敢置信地瞪大了眼睛:“塞巴斯蒂安,为了区区一个女人,你就要毁了整个家族?”“我不是为了谁。“塞巴斯蒂安松开手,手中的碎纸片悠悠飘落,“道格拉斯家族的所谓完美、所谓优雅,从一开始,就建立在谎言之上。”“我只是不想再欺骗任何人了。”
窗外传来渐行渐近的警笛声,还有此起彼伏的喇叭声。寻夏回过神,扭头向外看去。
有教廷的浮空车、合议庭的浮空车,还有两辆看起来是私人所有的名牌浮空车。
车队浩浩荡荡,大约有近十辆,向着套房巨大的落地窗驶来。大概是因为从大楼正门进来,穿越层层门禁上楼的程序过于繁琐,会浪费不少时间。所以这些人不约而同地选择了破窗而入的方式。先是咔嚓的一声轻响,顿了两秒,紧接着是擂鼓般的轰隆一一玻璃轰然碎裂,成百上千枚碎片在金色的夕阳中炸开,纷纷扬扬,像迎接新时代的第一发礼炮。
在远光灯的闪烁中,寻夏终于松开了那枚小小的、尖锐的戒指。她翻过手腕,紧紧握住了那只一直贴着她的,温热而有力的大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