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8章不见
不知道过了多久，圣利诺斯从那张高大的座椅上站了起来。他绕过石桌，一步步向临渊走来。
他的长袍曳地，脚步声也很轻，不仔细留神的话，大概会以为他是飘过来的。
他在临渊面前停了下来，然后仰头，伸出一只白皙、修长、瘦骨嶙峋的手，轻轻抚上了临渊的头顶。
像对待一个孩子那样。
在临渊年纪尚小的时候，圣利诺斯偶尔也会抚过他的头顶。这个动作一般出现在他完成了某项任务之后，大概算是一种对他的赞扬与褒奖。
但现在，临渊甚至比圣利诺斯高出小半个头，他再做出这个动作，显然已经不合适了。
他在孩提时代仰望他，但在长大成人之后，他渐渐可以平视，甚至是垂眼俯视这位曾被他敬若神祇的大导师。
临渊的眼皮颤了颤。
他能感受到圣利诺斯的那只手落在他发顶，温度不冷不热，动作也轻柔。但他的后颈却不自觉地升起寒意。
圣利诺斯靠近他耳边，声音轻微又飘忽，恍若呓语：“没有这道……”临渊垂在身侧的双手收紧了。
………就不会有现在的你。”
临渊喉头一哽，耳中嗡嗡作响。
什么意思？
这道疤对他很重要？
为什么重要？他又为什么不记得这道疤的来历？他压抑着胸口的起伏，也压抑着翻涌的思绪。圣利诺斯定定望着他，笑意漾开。
他并不打算继续停留，背着手迈开步子，向大门走去。临渊却忽然出声，叫住了他。
“大导师。”
圣利诺斯停下脚步，侧过半张脸,嘴角平直，看不出喜怒。临渊看着他完美到几乎不真实的侧影，拧起了双眉。他好奇这个问题很久了：“为什么这么多年，您的容貌从没有变化？”圣利诺斯没有转身，但他的嘴角再次向上提起一个弧度。“临渊，"他的语气很轻，也很平淡，“现在的科技手段，不是很发达么？”现在的医疗美容技术，真的能做到这么极致的地步吗？临渊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但圣利诺斯不再给他继续追问的机会，推开沉重的木门，洁白的身影消失在门外。
在木门合拢的吱呀声中，临渊再一次抬手，碰了碰喉咙上的那道疤痕。脑海中不断有灵光闪过，又转瞬即逝，像纷乱的线头左支右绌，抓不准确。他需要静一静，需要时间来重新整理思路。他转身，离开大导师的房间，快步走向仲裁者的个人书房。教廷总部他的书房的装修，和梅尔森城堡701的装修风格很接近。也是黑白灰的色调，干净简洁的陈设，除了书柜中存放的各类资料外，几乎没有别的物品。
临渊的目光落在靠墙的那张沙发上，同样是白色的、皮质的沙发。恍惚间，他的眼前出现了寻夏的身影。她正靠在沙发上，眨了眨眼睛，仰头对着他微笑。
鬼使神差地，他拿起终端，打开了与寻夏的对话框。消息还停留在那条熟悉的“谢谢临渊长官^_^"，像是他们之间一个心照不宣的暗号。
临渊一直紧皱的眉松开来，嘴边不自觉浮起了笑意。他唤起输入界面，犹豫着，删删改改几次，最终落下一行简单的问候：「你这几天在下城吗？」
点击，发送。
信息弹了出去，但在那条信息后面，还跟着一个鲜红的感叹号。不是信号问题，也不是终端故障。
下面有一行小字提示他：「您与对方已不是好友关系，无法发送消息。临渊瞳孔骤缩，霍然起身。
寻夏删除了他们交换的通讯连接？
为什么？
她就那么讨厌他吗？
逆位游戏彻底结束之后，就不想再和她眼里虚伪、高高在上的教廷扯上半点关系？
他本来以为，自己应该是特殊的。
最后一天，像梦一样的那一晚，不是她提的吗？那个红色感叹号在他眼前不断放大，旋转，仿佛带着嘲讽。在看到她空空如也的房间时，心底破开的那个空洞，在此刻彻底决堤。冰冷的潮水不受控制的向外奔流，瞬间吞噬了他试图维持的冷静和理智。冷静没有意义，理智也没有意义。
临渊毫不犹豫地离开房间、离开教廷，拉开浮空车的车门，一路向下城疾驰。
廉价旅馆的房间狭小憋闷，又缺少光照，光线昏暗。寻夏用补光镜照明，坐在桌前，百无聊赖地摆弄着桌上的瓶瓶罐罐。因为懒得再刻意乔装打扮，所以她昨天下午和孟瑾瑜分别之后就决定，这几天非必要不出门。
不过，一直呆在这间破旧的小房间里，人都快闷发霉了。关于她的新闻已经发酵了两天。
虽然最初的铺天盖地是她许下的“愿望"，但后续的热度却是真实地持续着，居高不下、愈演愈烈。
她刷到了不少路人讨论这件事、讨论她的贴子，甚至还有不少乍一看头头是道的分析视频，把她从动机到手法到目的分析了个遍。可惜没一个说对的。
说实话，她其实还挺想知道，逆位游戏的各位朋友们看到“赝品寻小姐"的消息席卷各大平台，会有怎样的心情。
愤怒？震惊？失望？
还是悔恨自己的一腔真心错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