谢晏之前从未说过这样的话,章氏听着稀奇,知他是被发疯的陈氏刺激到了,不由停下手中的针线活,好好与他说道:“晏儿,你是个聪慧的孩子,但须知天外有天,人外有人,得意与否一要看自身二要看天意,你尽了十二分的努力,最后即便结果不如意阿娘也没有怪你的理儿。若你仗着有几分聪明便疏忽懈怠,得不到好结果,阿娘是要上棍棒伺候你的。”
谢晏闻言抖了三抖,得了阿娘的准信儿,他胸口的石头放下了不少,又踮脚朝竹心轩那头望了望,小声嘟囔道:“哎,大哥真可怜,没有我这样通情达理的阿娘!阿娘您放心,我定然给您捧个状元回来,到时候您不仅是状元之妹还是状元之母呢!开不开心?!”
章氏笑骂一句:“净会哄我开心,真真是你浑身上下就这张嘴讨人疼。你的功课做的怎么样了?”
谢晏瞬间垮了小脸儿,嘚嘚的跑开去找昌哥儿玩。
两个小童在院子里招猫逗狗,满院子欢声笑语的,与大房那边的低气压迥然不同。
谢逸从外面风尘仆仆的回来,解了鹤氅递给纪嬷嬷,又就着屋里新打来的热汤水净了手,见章氏拿了丝帕在一旁候着,不禁叹了口气。
章氏见状,问道:“夫君可是遇到了忧心之事?”
谢逸往东边指了指,说道:“这几日与大哥一同拿着昱哥儿的文章拜访了刘通判及几个主持此次秋闱的幕职官,你猜怎样?”
“怎样?”章氏好奇的问道。
“这些官员起初不跟大哥说实话,我去了搬出与子瞻子由兄弟的交情来,这才套出一点儿消息,有个推官仰慕苏子瞻的才学,想要通过我搭上苏家兄弟的线,悄悄将我拉到一旁说,贵府小郎君的文章没什么大毛病,只是败在了人情往来上!”谢逸说完重重的吁了一口气,“这样的话,让我们兄弟怎么和昱哥儿交代?孩子是好孩子,只是生不逢时。”
章氏知他说的生不逢时是何意!谢家祖上是做过列侯的,早几十年也是个数一数二的富贵人家,只是子嗣凋零了两代便一蹶不振了,谢老太爷依靠祖荫勉强能支应门户,谢述兄弟这一代一个出人头地的也没有,家道就这样败落了,是不缺钱花,但一个官身也出不来,底气不足啊!人家推官说谢昱败在人情往来上,并不是说谢昱而且说整个谢家跟整个眉州的权贵阶层搭不上话。
试想想,论钱财比谢家有钱的人家也能数上一缗子,论权势谢家早就没落了,这样的人家在巴蜀一隅想要冒头难如上青天。
章氏从昱哥儿想到自己的晏儿,更是发愁了,她攥了攥手中的巾帕刚要说话,便听纪嬷嬷急匆匆过来说:“主子,老太爷叫人传话过来,说请二爷带着晏哥儿去他书房一趟,要尽快!”
谢逸胡乱擦了擦手,又拎起屏风上的鹤氅,匆匆系上,喊来谢晏要带他一道出门,纪嬷嬷连忙给谢晏披上一件外穿的半袖,章氏摸了摸他的头,叮嘱他要乖,便放爷俩走了。
森暗的甬道上,秋叶飒飒,桂花的暖香一股股的袭来,谢晏真是怕极了这个地方,一来便觉得屁股隐隐作痛。
谢逸约摸察觉到儿子的紧张,索性将儿子抱起来裹在自己的鹤氅里,细心安慰道:“莫怕,有爹爹在呢。”
谢晏认真的点了点头,小脸儿窝在爹爹的颈窝处不说话了。
待到老太爷的书房前,谢逸将谢晏放了下来,在门口候着的老管家忙推开房门道:“二爷五郎快进去吧,老太爷等候多时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