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由陷入沉思。
朝中主持新政的王相公将科举改了样子,缩减了诗赋的占比,提升了策论的地位,虽然邸报上只有短短几行字,可期间蕴藉的狂风巨浪却猛然拍打着士子们的心。
昱哥儿每次从书院回家都会一头扎进书房里埋头苦读,之前他学过的东西多半已经作废,策论文章他需要重新学习研磨。
陈氏见了,又是心疼又是欣慰,想想后半生的荣华富贵,她果断去膳房做了一碗雪耳羹给长子送了过去,见昱哥儿还在苦读,她不禁安慰道:“阿娘舍出大半辈子的体己,定能为你谋个好名次。”
在她看来发解试过不过全看学官的一念之差,有真才实学固然好,但应该没人会嫌弃钱,疏通疏通关节应该会事半功倍,她不是信不过长子的才学,只是她更相信金钱的力量。
昱哥儿焦头烂额的拍了拍脑袋,将心头涌上来的无名火果断拍下去,接过雪耳羹后一口喝完,然后恭恭敬敬的请自己的母亲离开书房。
自打知道科举改了大纲之后,谢述对长子的学业更加上心了不少,暗地里请了不少善作策论文章的大儒给昱哥儿指点学问,闲暇之余总不忘叹一句道:“蜀地偏远,消息闭塞,这两年省试流传出来的佳作还没有传过来,着实可惜,你也白白错过了开拓眼界的好机会,不过也是无妨的,依你现在的文章功力过发解试问题不大。”
日夜脑子里绷根弦的昱哥儿稍稍松了一口气,甚至隐隐有些盼望着发解试的到来,恨不得立马大展身手,好博取功名。
谢晏看着头悬梁锥刺股的大哥,摸了摸手边的数本时文选粹,想了想,从抽屉里抽出一沓宣纸,当作练字似的将这些精妙绝伦的文章都誊抄了下来,竹子师父说这都是汴京城近几年省试、殿试的优秀文章,外面只是流通了一小部分,绝大部分都是在官宦豪贵书斋里流转,是极不易获取的学习资料。
谢晏冷眼看着,这里面的文章确实比教导大哥的大儒们的文章要更上一层楼,他虽然不喜大伯母,但对大伯父和几位兄长的观感还不错,自己前几日在祖父书房里挨打时,还是大伯父火速赶到救的场,所以,他愿意将来之不易的学习资料分享给大哥,反正自己现在也用不到。
他如今还不太敢坐着写字,只好站着誊抄,知墨跟他数日,岂能不知他的心思,但还是忍不住碎碎念道:“小的想起来了,小的这几日私下里琢磨着,那日小的刚从老太爷的书房里出来,就被针线房的嬷嬷捉了去量尺码,世上哪有这么巧的事儿,原来那日给老太爷书房里端茶递水的侍女中有一个是翠喜的妹妹,恐怕竹心轩比漱玉馆更早知道您挨打的消息,这才刻意从中使绊子。”
翠喜是陈氏身旁的贴身侍女。
谢晏笔下行的稳当,并未停顿,他闻言头也不抬的回道:“此刻若是大伯母进考场,我少不得冷言冷语的去讥讽两句,可现在不是大哥要进考场吗?他平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待我与旁的兄弟一样好,甚至因为我是阿爹阿娘的独子,还格外照顾我几分。”他顿了一下,又说道,“我以后要走仕途的话,独木难支,有自家兄弟一块上进,何乐不为?”
知墨似懂非懂的看着他,睁着一双懵懂的大眼睛点了点头,又低头继续研墨了。
谢晏抄完书,一瘸一拐的往竹心轩去了,知墨一惊一乍的嚷嚷道:“主子,让小的去跑腿就好了,夫人欲让你多休息休息,外面的风还硬着,吹的人脸疼,仔细着凉。”
谢晏回道:“再闷下去我要长蘑菇了,我去大哥那透透气,此事天知地知,你知我知,不许声张。”
知墨吐了吐舌头,只好小心翼翼的搀扶着他往竹心轩走去,边走边念道:“主子就是太好性了。”
谢晏勾唇,淡笑不语,他摸了摸手上的书卷,抬脚跨进了竹心轩的大门。
谢昱看着他手中的书卷,仔细翻了几页,大惊失色道:“这些文章你都是从哪儿得来的?”
谢晏眼睛都不眨的说道:“京中的舅舅知道我上进了,喜的什么似的,便从京中置办了些书籍托人送来,我尚且年幼,用不到这个的,但原本到底是舅舅的心意,我就私心留下了。”
谢昱点了点头道:“应当的。”
“这些是我一手誊抄的,前后仔细核验了三遍,待确认无误后才给大哥送了来,希望能帮上大哥的忙。”谢晏笑道。
谢昱闻言,认真点了点头道:“能帮上!十分能帮上忙,眉州偏居一隅,我们书院里只有新知州的儿子有门路从京中淘换到这些精妙的时文。五弟,谢谢你!”
谢晏摆了摆手道:“区区小事,何足挂齿。”说着,他又在知墨的搀扶下,捂着屁股走了。
知墨小声问道:“可是疼的厉害了?”
谢晏低声道:“疼倒是不疼的,这个院子里到处都是大伯母的眼线,不疼也得装出一副疼的受不了的样子。”
果然,谢晏刚一离开,陈氏便火急火燎的去了谢昱的书房,嘴里是没有一句谢晏的好话的,谢昱头痛不已。
晚间谢晏喂院里的猫儿吃小鱼干的时候,便听说谢昱母子大吵了一架,谢昱搬去书院住了。
看着猫吃完一整串的小鱼干,谢晏才用绢帕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