回道。
纪嬷嬷语重心长道:“宋家姑爷刚刚金榜题名,领了差事正式有了官身,他们这些为官做宰的最在乎自己的颜面,官员休妻的都甚少听说,更别说和离了,女子提和离是要吃板子和坐牢的!”
“……”谢晏默然,心中暗念:万恶的封建社会!女子还没有离婚自由了?!
及至擦黑的时候,谢逸才独自失魂落魄的回来,众人见状都默默叹了一口气,互相安慰打气道:“个人的缘法,随她去吧。”
谢家长孙拍案而起,怒道:“宋家不就是轻视我们谢家没有做官的么,狗眼看人低,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等我以后为官做宰了一定把大姑姑接回家里!任谁都抢不走她!”
谢大夫人揪着帕子拭了拭眼角并不存在的泪水,叹了口气道:“好孩子,有志气。”
章氏见夫君这般模样,担忧道:“宜芳此番回去,跟羊入虎口有什么区别,这以后的日子可怎么过?”她想了想,又问谢逸道,“宋家姑爷可说何时启程了?”
“三天后。”谢逸痛饮一杯薄酒回道。
章氏仔细想了想,说道:“左右明天我没什么事儿,便去宋家探探情况。”
谢逸担忧道:“宋家人如今水涨船高,不是那么好相与的。”
章氏拍了拍他的手道:“他宋家敢动我一根寒毛,大姑爷的调遣令不出一个月就会作废,他是什么成色敢欺负到我的头上来?”
一向沉默寡言的谢三夫人抬头怔怔的看向章氏,这么硬气的话她这辈子是讲不出来的,若说不羡慕章氏肯定是骗人的,这便是底气吗?如果她的娘家也如章氏这般就好了。
谢府奴仆成群,家资丰厚,可就权势而言,还是差一截,连刚刚中第的姑爷都不拿谢府当回事了。
谢老太爷心中百感交集,特意将谢家孙字辈叫至跟前道:“你们几个以后要好好读书,争取长大后金榜题名光耀门楣。”
谢昌眨了眨眼道:“等我做了大官,是不是就没人敢欺负大姑姑了?”
谢老夫人期许道:“娘家子侄争气,你大姑姑的底气足了,日子也就慢慢好了。”
谢昌似懂非懂的点了点头。
然而,屋漏偏逢连夜雨,谢宜芳的事刚刚才消停了些,前去沙坞收租子的管事一身风尘仆仆的进门,一连赶了上百里的路连热茶都不曾饮一口,直直去了谢老太爷的书房回话。
据伺候的人讲,老太爷光茶盏就摔了四个,听闻眉州上任了新的主政官,谢家挂在官学底下的上千亩的上等田被这新官上任的火势一口气“烧”掉了,眉州知州借新政的法令将这些田地全挪去官府名下用作出青苗钱的本钱。
将田地挂在官学的人家远不止谢家一户,只是消息灵通的提前将自家的地从官学名下摘了出来,谢家官府没了人,得到消息的时候已经晚了,白白的做了这出头鸟。
及至晚膳时,家里气压低的要命,谢老太爷一下子急得病倒了,躺在床上怔怔的说:“我这几十年的经营啊,倒是全为他人做了嫁衣裳,咳咳。”
谢老夫人心焦的低头垂泪,忙宽慰道:“家里还有不少余田可用,家主不必如此难过。”
谢老太爷环视了谢述谢逸谢远三兄弟一眼,失望的摇了摇头,又将目光转向几个孙子,稍微缓了缓力气说道:“你们几个小的,务必要以读书举业为己任,谢家的门庭冷清的太久了。”
谢述兄弟几个气不过新知州的霸道作风去官府理论,却被衙役轰了出来,谢述谢远身上都挂了彩,谢逸因为有功名在身,那些衙役倒没有将他怎么样。
只是田地被抢这口窝囊气,要打碎牙往肚子里吞了。
其后几日,为了俭省开支,谢家各房的吃穿用度都削减了不少。
谢晏嚼着梅花糕坐在假山上思索人生,这里与后世大不一样,只有钱而没有权的话,就像一个手无寸铁的幼童怀抱着白壁在街市上行走,十分危险。
家里的良田今日少一千亩,明个少几百亩,怕是没几日便要败光了,而他当纨绔子弟的大愿离他却是越来越远了。
家里没有在官府行走的人,巨大的财富只会是祸端。
正当他胡思乱想着,瘦竹竿又不合时宜的冒了出来,引诱他读书习文。
谢晏这次没有开口回绝,他眨了眨眼睛对瘦竹竿说道:“上次你说点心是在樊楼买的,听说樊楼在汴京城,请问你认识汴京城的大官吗?”
瘦竹竿不假思索道:“当然认识。”今天他还骂哭好几个呢。
谢晏想了想道:“我跟着你混,能混到汴京去吗?”
“汴京算什么,只要你听我的话,好好读书,保准你能见到咱们大宋朝的官家。”瘦竹竿胸有成竹道。
“成交!”谢晏干脆利索道。
“哎?今天这么爽快?”瘦竹竿心下有些疑惑。
谢晏咬了一口梅花糕解释道:“我家约摸是要败了,我要当纨绔子弟的大愿怕是无法实现了,你既然能认识朝中的大官,想必是个极有本事的人,我得给自己找条粗壮些的大腿来抱。”
瘦竹竿朗声大笑道:“靠山山倒,依墙墙塌,世上最靠得住的还是自己,小子,起来拜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