重溟手持虎魄,目光投向浩渺星空,前路依旧漫长,然心中已明了:炼器也好,炼形也罢,终究是炼心,是炼道。
山风过谷,万籁俱寂,唯有道心通明,如星月之光,朗照前路。
可当看到谷中一地的地肺炉残骸,却依旧忍不住面色一变,自责道:
“此炉乃是师尊出借于我,我却将其损坏”
虽说如今他已然窥见白光真人实力冰山一角,九转通明丹这样的丹药说送就送,大概率并非真的在意这只地肺炉,甚至“出借”本就暗含赠予之意,可终究名不正言不顺。
他轻叹一声,只好暂且将地肺炉的碎片收起,以待日后是否能尝试着修复一番。
正当他心绪流转之间,掌中虎魄刀忽然发出一声轻吟,刀身暗金与血红纹路微微发亮。
“好个通灵神兵!”重溟朗笑一声,心中阴霾尽扫,“便让你我试刃山河!”
心念动处,虎魄刀应声而起。
但见刀身迎风见长,瞬息化作三丈巨刃,最奇特的是,刀身虽巨,握在手中却轻重如意,仿佛与臂膀血脉相连。
此刀在炼制时未添神珍铁,故本体仅四十九斤,应了“地四生金,天九成之”的玄机,地四为金之生数,天九为金之成数,暗合造化盈亏之理,更与大衍之数“其用四十有九”相呼应,有推演兵势之能,随着重溟心意流转,刀重竟可随心而变,轻时如羽毛拂面,斩过流云不惊风,重时似泰山压顶,能劈开虚空生雷音。
这是如意神兵才有的特性。
“斩!”
重溟纵身而起,一道凝练的白光自刀锋迸发,正是白虎戮神光!
刀光未至,杀意先临!
原本暗藏的人道征伐之气,尽数化作天威,刀锋所过之处,虚空浮现细密纹路。
“嗤——”
巨刃斩入山体的瞬间,发出春雪遇阳的消融声。
山岩触到刀锋的刹那,竟从实体化作虚无,不是崩碎,而是彻底湮灭,更诡异的是,被刀气波及的草木并未倾倒,而是保持生长姿态凝固在原地,但内里脉络清淅可见,仿佛被瞬间封入永冻之境。
此乃西方七宿中的昴宿精义,引的“冬藏春生”之天道,斩的是躁动,存的是本源。
“天杀之意,并非单纯的绝灭,冬雪覆野,肃杀之下亦藏生机万千。收!”
重溟轻叱一声,戮神光如百川归海敛回刀身。
玄犾好奇地以爪轻触冰消后的岩石,幽瞳映出岩缝间滋生的莹莹苔藓,肃杀过后,生机反而更加蓬勃。
忽然一路小跑至主人身边,犬首轻蹭其手臂,看向虎魄刀的眼神闪过一丝惊悸。
“方才这一刀,我未曾动用体内法力,然纯粹的杀力已经在定海珠之上”
重溟轻抚刀身,悬挂至腰间,一只手轻抚灵犬顶毛。
有这一刀防身,外加玄犾趋吉避凶的本领,此去百万里,当无碍耳。
日落西州。
谷中仍是古木苍郁,流水淙淙,但悄然滋生的寒意却细笔淡漠,在石隙苔痕间勾勒出时序更迭的痕迹。
在这周而复始的天象之中,重溟静坐如磬,虎魄刀横于膝前。
至子夜时分,东方有紫气氤氲而来,经过一个多月的调养,萎靡的白虎法相终于重新焕发出了生机。
“藏天地之机,敛万物之华。”
重溟默念口诀,指尖结印,霎时间,周身光华尽散,气息归于平凡,膝上的虎魄刀黯淡下来,仿佛只是山野樵夫手中的寻常兵刃。
然而在这极致的“藏”中,灵台深处却别有一番天地,元胎道域如鸡子抱圆,正以缓慢而玄奥的节奏自行运转,胎息于封印中不断提纯、生发
玄犾安静地伏在一旁,幽瞳中闪过一丝疑惑,它歪头凝视主人良久,忽然耳尖轻颤,发现变化所在——
眼睛。
性命者,精气神也。
此三宝寄托于天光之上,而天光最显于目,凡是修为有成的修士,眼光在外日月交辉。
以前的重溟,两眼神光琼琼,望之便知非俗流,如今却古井无波,只有修为远高于他的人亦或相面大家细细观察,才能察觉到其中的温润神采,这正是返璞归真之相,神莹尽敛于内。
此刻重溟终是领略到归藏的奥妙,仿佛与整座山谷共同呼吸,五感虽渐钝,灵台却如明镜高悬,露水化作耳目,岩脉是他的筋骨,地气是他的血脉。
即便最为寻常的草木枯荣,云卷云舒,也能从中窥见一丝脉络,一丝丝感悟沁入心底。
他仰首观星,西方奎宿正泛幽光。
“玄犾。”
一声轻唤,肩头微沉。
灵犬化作巴掌大小,绒团似的蹲坐其中,憨态可掬。
足下“追风”“逐电”二窍微亮,重溟身形已如清风拂过深谷,所过之处草木低伏却不见摇撼,流泉映月依旧无波。
此番《山君炼形图》变化,除却孕育出白虎戮神光这一门攻伐大术以外,其馀诸般玄妙皆远超经卷记载,单说“日行三千里”的极致身法,如今至少都要翻上三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