空气中弥漫的混合气味愈发浓烈复杂——焦臭糅杂着甜腻到令人窒息的血腥,以及一种巨量昆虫体液被瞬间蒸腾的古怪气息。
这味道顽强穿透硝烟屏障,灼烧着人的鼻腔。
“龙鹰可和龙隼不一样,它们危险且脾气也暴躁得多。”
苏陆看着几头逼近岩城防线的赤焰龙鹰,它们正专注于处理墙根下几只甲壳碎裂的巨型沙虫,喷吐的火焰几乎燎到加固的混凝土外墙边缘,灼热气浪扑面而来。
「要是有紧急情况,我来处理吧。」
洛汐月语气平稳,眼神锐利,紧锁着龙鹰群的动向。
「它们首要目标是易得的食物,只要我们不主动攻击或显露威胁,在这场捕食结束前,这些掠食者不会浪费力气冒着风险入侵人类领地。」
这是她在《联邦生物威胁图鉴》里看过很多次的描述。
「但只是暂时的,一旦食物稀缺,或是我们挡了路……」
她边说着起手,如同绷紧的弓弦,冰晶迅速凝聚为六把冰刃,稳稳悬停于空中。
面对堆积如山的尸体,单靠人力清理,不知要耗费多少宝贵的时间、人力和物力,且极易引发严重的卫生问题,甚至酿成二次灾难。
这些不请自来的“清道夫”,在客观上也实实在在帮了岩城大忙。
“这些灾变兽,倒像是天生就扮演着清道夫的角色。”
苏陆有些感慨,目光扫过逐渐空旷的沙地,不由自主地锁在一只进食的青翼龙隼身上——它稳稳立于相对完整的沙虫尸骸上,锋锐的喙尖如最利的解剖刀,精准地划开沙虫坚韧的腹皮,熟练地掏出滑腻内脏。
暗黑血污顺着沙虫体表粗糙纹路蜿蜒而下,迅速渗入下方干渴的沙地,只留下几道深色印记,旋即消弭无踪,仿佛从未存在。
“生态链的底层,总需这样的角色完成循环。”
苏陆若有所思,语气带着一丝复杂的轻叹。
“即便狂暴嗜血的灾变兽,也依然遵循着它们那套残酷却有效的生存法则。”
「可它们大多时候并非如此。」
「资料记载中龙隼类群大多数是活跃于侵蚀区深处,只有少数情况会现身边缘捕食活物,龙鹰的栖地多在入云的高原山脉附近,鲜有记录显示它们会离乡远徙,飞抵联邦西域这片贫瘠荒漠,更不太可能沦为机会主义者和食腐者。」
洛汐月转眸望向他补充道。
“你究竟看了多少书啊…”
苏陆忍不住低叹,语气透着由衷的钦佩,他知道洛汐月一直都有在看灾变兽生态相关的书籍,但没想到能对它们的生态习性还了解得如此细致。
侵蚀区的生态,远比当下所知的更复杂,但基础的弱肉强食,循环不息法则还是不变,在某种难以理解的层面,它们似乎维系着一种扭曲却坚韧的平衡。
他的思绪不由自主地飘远,突然想起在地下封锁区时候,佩洛斯·丁格口中那带着狂热的“进化”翰提供的影像资料里罗捷·迈恩斯那半人半怪、形态扭曲的可怖模样,更想起那头曾带来无边绝望与压迫感的黑息龙。
人类与灾变兽之间这场旷日持久的战争,其本质似乎远非简单的生存空间争夺,在那血腥厮杀的表象之下,还潜藏着更深层的东西——关乎生命形态演变与世界底层规则的巨大秘密。
洛汐月沉默片刻,晨风轻拂她额前的发丝。
「苏陆哥哥,我们还是…不要去阻止它们为好。」
发现龙鹰们开始后撤,她便将冰刃解除,望着远方那些忙碌的巨影轻声道,平静的语气却让苏陆心头微微一震。
他侧头看向少女完美的侧脸,少女头发化作雪色的地方越来越多,不再仅限额前和左肩那束。
如今她左半边大半已是雪白,或正向着白色渐变——这是洛汐月每次解放能力后就会加剧的现象,当然并非衰老所致。
即使此刻苏陆忍不住伸手轻抚,指尖传来的触感仍是一如既往的顺滑。
还记得洛汐月说过,这或许是她对自身力量掌控日益精进的表现,也许终有一天会彻底化为一头银丝。
洛汐月体内流淌的光子核心能量,在那场与黑息龙的决死之战中,她所展现出的、近乎规则层面的“熵减”能力,确实早已超越寻常觉醒者的范畴,更接近某种“进化”。
「苏陆哥哥,怎么了吗…?」
少女扬起小脑袋,看向正抚摸自己头顶、久久不愿松手的苏陆。
这完全不似他平日的模样,从前她向苏陆撒娇的抱抱摸摸,他还总带着点尴尬。
“没…没有。”
苏陆回过神应道,又轻轻拍了拍她的头顶,这才将手移开。
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