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军!将军!”震天价的吆喝声隔着窗棂撞进来,惊得帐内烛火颤了三颤。几个年轻小将的嗓门亮得能掀翻营帐顶,脚步咚咚踏在青石板上,混着笑闹声,离帐门越来越近。帐内,张砚归听得心头一紧,几乎是条件反射般弹坐起身,一把扯过床尾的锦被,动作又快又急地往燕庭月身上裹。宽宽的锦被层层叠叠缠上去,从肩头到脚踝裹得密不透风,连一点衣角都没露出来,末了还仔细掖了掖被角,生怕漏出半点空隙。燕庭月睡得沉,被这阵仗扰得蹙了蹙眉,眼睫颤了颤,却没醒。帐门被人从外面推开,冷风灌进来,几个小将咋咋呼呼地挤进来,脸上还带着酒晕,笑得东倒西歪:“将军!快起来喝酒呀!今儿个大胜,不醉不归!”为首的小将说着,就伸手要去拉燕庭月。“住手!”张砚归冷声喝止,猛地站起身挡在床前,脸色沉得像结了冰。他平日里温吞清俊,此刻冷着脸,眉宇间凝着肃杀之气,竟生生压下了帐内的喧闹。几个小将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笑也淡了几分。“将军连日征战,早就累得睡着了,”张砚归的声音冷硬如铁,“她不胜酒力,你们要是识趣,就赶紧回去。再敢在此胡闹,等将军明日醒了,定按军法处置!”他话音落,帐内静得落针可闻。几个小将面面相觑,到底是怕了军法,讪讪地收回手,嘟囔着“那……那我们下次再来”,灰溜溜地退了出去,临走还不忘轻轻带上门。帐门合上的瞬间,张砚归紧绷的肩膀才微微松了松。他回头看向床上睡得安稳的人,俯身替他拢了拢额前的碎发,眼底的寒意尽数褪去,只剩一片柔柔软软的担忧。帐外的脚步声渐渐远去,张砚归这才松了口气,转身去桌案旁拧了帕子。温水浸过的帕子带着恰到好处的温度,他端着铜盆走回床边,动作放得极轻,生怕惊扰了床上的人。可帐外那一阵喧闹到底还是扰了燕庭月的清梦。燕庭月眉头微蹙,眼睫轻轻颤动,喉间溢出一声含糊的咕哝,带着几分刚睡醒的沙哑和不舒服。张砚归的动作顿了顿,随即放柔了力道,拿着温热的帕子覆上她的脸颊。指尖刚触到细腻的皮肤,燕庭月却像是下意识一般,微微偏过头,在他掌心轻轻蹭了蹭。那触感软得像羽毛拂过心尖,张砚归指尖猛地一颤,下意识便要抽回手。谁知他刚一动,燕庭月竟直接翻了个身,侧脸完完全全压在了他的掌心,温热的呼吸密密匝匝地扑在他的手腕上。她嘴里还在哼哼唧唧的,像是在撒娇,又像是没睡够的抱怨。许是方才被那几个小将灌了几杯酒,燕庭月身上透着几分热意,滚热的气息随着呼吸一下下打在张砚归的手腕内侧,顺着脉搏一路蔓延,竟像是要灼穿皮肤,直直烫进他的血液里。张砚归僵在原地,连呼吸都放轻了几分。他能清晰地感受到掌心下燕庭月温热的皮肤,还有那一下下急促起来的心跳,正随着腕间的温度,一点点加速,乱了节奏。张砚归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头翻涌的异样,轻轻抽回手,又替燕庭月掖了掖被角,确认他睡得安稳后,才转身头也不回地出了营帐,仿佛身后有什么烫手的物件。次日天刚蒙蒙亮,燕庭月宿醉醒来,头痛欲裂。她撑着身子坐起来,脑子里一片混沌,第一件事便是紧张地回想昨晚的情形——自己有没有酒后失言?有没有不小心暴露女儿身?可无论怎么努力,记忆都像是断了片,只模糊记得自己似乎一直缠着张砚归,让他送自己去顾姐姐那里。“不对啊……”燕庭月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完好无损的衣服,又环顾了一圈熟悉的营帐,满心疑惑,“我怎么会在这儿?”她不敢耽搁,飞快地洗漱完毕,整理好衣袍,便急匆匆地冲出了营帐,只想找到张砚归问个明白。空地上,张砚归正支着一口大锅,木柴在灶下噼啪作响,他手持大勺,面无表情地在锅里搅弄着,一股奇特的气味弥漫开来。燕庭月见状,脚步顿了顿,内心忐忑不安。他磨蹭了半天,才硬着头皮走过去,脸上挤出一个勉强的笑容:“军师,嘿嘿,一大早的在这煮什么呢?”他说话时眼神躲闪,语气里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尴尬。张砚归头都没抬一下,依旧专注地搅着锅里的东西,随手抄起一个粗瓷碗,舀出一碗黑乎乎、冒着热气的药汤,“咚”地一声放到燕庭月手心里,只吐出一个字:“喝。”燕庭月低头看着碗里浑浊的液体,鼻尖萦绕着刺鼻的怪味,顿时面露难色,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这什么呀?一股怪味。”旁边一个刚喝完一碗、脸色惨白的小兵见状,连忙凑过来,苦着脸解释道:“将军,这是军师给咱们熬的醒酒汤!味道虽然不好,可确实是好东西,喝了头就不疼了!”燕庭月咬咬牙,捏着鼻子仰头咕咚咕咚灌下一大碗,那股子怪味直冲脑门,呛得他眼角都红了。刚把碗底亮出来松了口气,张砚归手里的大勺一转,又给她添了满满一碗。“没必要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