燕庭月被张砚归那句轻飘飘的“爱妻”砸得浑身一抖,像是被腊月里的寒风猝不及防灌了个满怀,鸡皮疙瘩都要冻掉了。
张砚归却似浑然不觉她的窘迫,长臂一伸,极其自然地揽住了她的肩,眉眼间漾着恰到好处的温柔缱绻,那副恩爱夫妻的模样,竟挑不出半分错处。
周围原本就探头探脑的百姓顿时越聚越多,交头接耳的议论声也跟着沸反盈天。
南瀛的士兵本就因为今天的事心生警惕,此刻被围观的百姓指指点点,面子上更是挂不住。
为首的小校面色铁青,猛地拔出腰间佩刀,高声呵斥着驱赶人群:“散开!都散开!再围在这里,以通敌论处!”
几个年轻气盛的士兵更是按捺不住,攥紧了手中的长枪,目露凶光,竟忍不住要朝着这些群众冲过来。
就在这剑拔弩张的关头,一阵整齐划一的铠甲碰撞声骤然响起。
只见不远处的街口,梁国士兵已然列成严整的队列,银甲映着日光,寒芒凛冽。他们手持长枪,腰悬利刃,步伐沉稳如松,那股肃杀骇人的阵势,瞬间让喧闹的人群噤了声,连南瀛士兵那汹汹的气焰,也硬生生矮了半截。
南瀛士兵被梁**队这雷霆万钧的阵仗震得脸色煞白,先前那股子叫嚣的气焰瞬间偃旗息鼓。
他们心里跟明镜似的,这事儿本就是街头百姓间的口角摩擦,若是真敢仗着人多势众硬碰硬,闹到两国朝堂之上,那可就不是丢面子这么简单了,搞不好还会掀起两国邦交的风波。
权衡利弊之下,为首的小校只能咬着牙,狠狠瞪了燕庭月和张砚归一眼,挥手喝令手下收了兵器,悻悻然退到了一旁。
围观看热闹的百姓见没了好戏可看,先前的嬉闹喧嚣也渐渐平息下来,三三两两议论着散去,不过片刻功夫,街头便恢复了往日的秩序。
燕庭月长长松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瞬间垮了下来,她连忙凑到张砚归身边,眼底满是赞叹,压低声音笑道:“军师好计策!这下子,南瀛人就算吃了熊心豹子胆,也不敢再来骚扰咱们了。”
张砚归却没有接话,垂在身侧的手指微微蜷缩,眉头几不可察地蹙起,像是在思忖着什么。
他缓缓抬起头,目光越过熙攘散尽的人群,与身在高位的裴元对视了一眼。
张砚归收回目光,端起桌上的凉茶,慢悠悠地压了一口。
茶水下喉,他才像终于从刚才的深思里抽身出来似的,对燕庭月道:“早餐吃的差不多了,咱们就回去吧。”
张砚归带着她绕了几条僻静的巷子,避开了街上残余的人群,走在回营的路上。
等两人回到梁**营,刚掀开帐帘,裴元便已经坐在案前,面色沉静,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显然已经等候多时。
营帐里的气氛有些压抑。
燕庭月看看张砚归,又看看裴元,两人的脸上都带着一种说不出的严肃。
她忍不住皱起眉,疑惑地开口:“事不都解决了吗?南瀛人也被吓退了,怎么你们还闷闷不乐的?”
裴元在案前坐下,没有立刻回答。他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清晰:“今日之事,不过是暂时震慑住了那些想前来试探的南瀛探子。但——”
他顿了顿,眼神沉了下去。
“前些日子,他们已经成功混进了不少人。”
燕庭月心头一紧。
张砚归接过话头:“如今军营里究竟有多少南瀛的细作,他们又打探到了什么消息,我们还不完全清楚。若他们真的以为摸清了我们的虚实,甚至不自量力想开战……”
他说到这里,燕庭月立刻挺直了腰板,不服气地扬声道:“以咱们南梁国的军力,难道还怕他们?到时候我亲自带兵上阵,肯定杀得他们片甲不留!”
她说得豪气干云,眼中闪着自信的光芒。
裴元闻言,缓缓摇了摇头,语气里带着几分沉稳的考量:“我自然是知道将军的实力,可打仗这种事,从来都是劳民伤财。纵然咱们根本不把一个小小的南瀛放在眼里,可若能不动一兵一卒便震慑住他们,自然要比真刀真枪地开战好得多。”
他话音刚落,一旁的张砚归便颇为赞许地点了点头,眼底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裴副将所言甚是。想要彻底压住他们这种不切实际的念头,其实也简单。”
他稍作停顿,目光扫过帐外肃杀的营垒,声音压低了几分:“只要让他们察觉到,南瀛的军营里,其实也安插着我们的人。他们对我们军中的底细,不过是九牛一毛的了解,若是再知晓我们早已在他们那里布下暗探,摸透了他们的虚实,届时,他们便是有天大的胆子,也绝不敢贸然开战。”
燕庭月恍然大悟,眼睛倏地亮了起来,随即重重一拍手掌,语气里满是跃跃欲试的兴奋:“这事简单!我晚上趁着夜色,神不知鬼不觉混进他们军营,在那主帅的营帐外放一把火,好好吓唬吓唬这帮家伙。保证让他们抓不着、摸不透,只能疑神疑鬼,又找不到我这个‘暗探’。”
她刻意加重了最后两个字,眉梢眼角都扬着几分狡黠的得意。
张砚归听着这话,脸上却没什么表情,只淡淡瞥了她一眼,不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