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十五留宿,还是好晚来,天不亮就走。
都在一个院里,她这心能顺才叫怪呢。
还有宝玉,上学好像是比以前勤勉了,老爷不太骂他了,但每天时间紧,到她那里都是来也匆匆,去也匆匆,娘俩就没好生说过话。
珠儿媳妇就更别提了。
也就是到她那里点个卯。
这个儿媳妇,她是一点也指望不上。
但凡聪明点,都该去关心关心凤丫头,再当着老太太的面,说声帮府里分忧,接手管家权又如何?
可恨,什么都不做。
王夫人见了薛姨妈,絮絮叨叨,又絮絮叨叨,说话不利索,还非要说。
薛姨妈也只能听着。
姐姐不管有多恨李氏也没用。
人家是节妇,人家的爹是国子监祭酒呢。
她只能哄着劝着,说宝玉如今进益了,那天在老太太处,听说先生都夸他云云。
王夫人憋着一肚子气来,心情舒畅的走。
她的宝玉还是很好的。
老太太又疼爱。
以后定然比珠儿有出息。
这一次,她的滑杆抬进了荣庆堂。
果然,那个让她讨厌的尤氏已经不在了。
杆子收去了,她被几个婆子连人带椅抬进屋子,就在椅子上欠身请安,脸上带着笑,“听说~听说凤丫头~有~有了身孕。大喜事。”
“是呢。”
邢夫人皮笑肉不笑。
这个人把孙子两个字咬的那样重,不就是在嘲笑她,孙子不是亲的吗?
再不是亲的,也比什么都没有的好。
“二弟妹看看我这玉镯子。”
邢夫人显摆自己手上的和田青玉镯,“这是前天琏儿和凤丫头孝敬的。”
不是亲的又如何?
她不用自己痛,就有了好儿子好女儿。
如今他们都要孝敬她呢。
“哎呀,如今啊,我只盼着孩子们平平安安,老太太抱重孙子重孙女时,我跟在后面,也能抱抱就成了。”
“放心,有你抱的时候。”
贾母自然能看出两个儿媳之间的暗流涌动,不过,她也懒得给她们断官司。
她转向说话不利索的儿媳妇,“你身子不好,心意到了就行,回去吧,我这里也不用你伺候。”
如今她不乐意看到她。
每次看到王氏这样,贾母都要为自己的身体担心那么两天。
人老了,她只想看一群健康、活泼、漂亮的年轻孩子们。
跟他们在一起,她都能多吃几口饭。
“鸳鸯,送你二太太回去。”
“是!”
鸳鸯朝刚刚抬王夫人的婆子们一挥手,婆子们就迅速进来了。
眼见她就要这么被抬走,王夫人哪里能甘心?
她朝婆子们摆手,示意她还有话要说,婆子们也不敢得罪,只能缩着脖子往阴影里站站。
王夫人伸着手,脱下自己的和田白玉镯,“凤~凤丫头~不~乐意见我。”伤心着,“但她有~有孕,我也~开心,求~求老太太~帮我~转交。”
侄女怀孕了,她这个二婶兼姑妈不能一点表示也没有。
反正早给晚给都要给,那还不如大方一点。
先在老太太这里表明一下态度。
怀胎要十个月,这十个月说长不长,说短也不短。
富贵人家,怀了孩子生不下来的多着了。
王夫人知道,自己再送吃食、药材类的东西,人家也不可能要了。
当然,她也不想再被人疑了。
玉镯是最让人放心的。
通过老太太转交,也正大光明的表示自己的委屈。
果然老太太略有动容,“行吧!邢氏,你接了,回头给凤丫头。”
邢夫人高高兴兴的去替儿媳妇接下这对玉镯。
既然是礼物,干嘛不收?
儿媳妇不要,她留着也行啊!
王夫人把她品相甚好的一对玉镯送了出去,这才朝后面的婆子们摆手,“走!”
老太太不乐意她在这里,再待着也是没趣。
不过,没关系,日子长着呢。
当年妯娌三个,两个嫂子处的跟亲姐妹似的,可是如今呢?
她们在哪?
王夫人走了,晚上邢夫人回家的时候,又往凤姐的院子走了一趟,果然,听说这对镯子是那位好姑妈送的,她很干脆的就转送给了邢夫人,“我年轻不知事,往后还得太太您多教教我。”
知道亲姑妈的真面目,王熙凤哪里敢有半点放松?
这镯子万一泡过红花呢。
王熙凤也不怕婆婆去姑妈那里炫耀。
既然撕破了脸,那就不需要再给脸。
想用一点子东西再买回她的心?
那是做梦!
王熙凤巴不得婆婆再去姑妈那里,气一气她呢。
“奶奶!”
平儿送走邢夫人,脸上带着担忧之色,“大太太一向吝啬,这府里二太太又管家多年,以后,我们还是只用自己的东西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