尽众生悲苦、充满无边智慧与慈悲的眼眸,此刻却笼罩着一层罕见的、难以解读的深邃迷雾。孙悟空最后那焚烧佛印、宣告“自在”的身影,与“大自在道果”诞生时掠过的奇异道韵,在她心湖中交织回响。她看到了一条截然不同的“路”,一种对“命运”与“秩序”的全新解读与反抗方式。这方式,粗暴,决绝,却……有效。甚至,隐隐触动了她心底某些被漫长岁月与至高职责深深掩埋的东西。最终,所有思绪化为一声极轻、却仿佛蕴藏着万千劫波、无尽慨叹的轻叹,随风消散在竹林涛声与海浪韵律之中。她收回目光,看向瓶中净水,水面微漾,倒映着天光云影,亦仿佛倒映着某个桀骜不驯、最终超脱而去的影子。
火焰山(或翠云山)地界。
牛魔王正与几位妖王饮酒,忽然手中酒杯一顿,浓眉紧锁,感到一阵没来由的、强烈的心悸,仿佛心脏被无形之手攥了一下,又骤然松开。他下意识地望向芭蕉洞方向。
与此同时,芭蕉洞内,铁扇公主(罗刹女)正对镜理妆,手中玉梳“啪”地一声轻响,竟断了一齿。她怔住,捂住心口,一股混合着刺痛、释然、以及难以言喻的轻松感的复杂情绪涌上心头,仿佛灵魂深处某个沉重而灼热的枷锁,悄然松动了一丝,甚至消散了微不足道的一缕。她与牛魔王隔空对视(或有心灵感应),皆从对方眼中看到了同样的惊疑与那丝莫名的“解脱”。红孩儿被观音收走时的不安与此刻的悸动隐隐相连,让他们模糊地感觉到,一段极其隐秘、深埋于血脉或命运深处的“因果”或“束缚”,似乎因为某个关联者的惊天举动,而发生了不可逆的改变。
天庭,通明殿后,封神榜所在秘殿。
那面承载着无数真灵、维系着神道秩序的无上至宝——封神榜,静静悬浮。其上,代表着“四废星——袁洪”的神位牌,在之前爆发出最后一点血色光芒、建立短暂联系后,已然彻底黯淡无光,如同最普通的凡铁木牌。而在“大自在道果”凝成的道韵掠过时,这块牌子最后残留的、一丝与遥远下界几乎不可察的因果联系,也如同风中的残烛,轻轻一晃,彻底熄灭。牌身之上,连那原本深刻玄奥的符文,都仿佛失去了所有神异,变得模糊平凡。它静静地挂在那里,再无任何气息波动,仿佛完成了它跨越万古的最后使命——作为一点“引子”,一段“过往”的凭证——最终,彻底归于尘埃,成为封神榜上一个真正的、逝去的“名字”。
三界暗流,悄然涌动。
“孙悟空疑似挣脱果位,踪迹成谜,状态不明”的消息,尽管如来未明言,天庭未公告,但那种撼动规则本源的道韵,如何能完全瞒过三界顶尖存在?
凌霄宝殿,朝会之时。玉皇大帝高坐九龙椅,听着下方仙卿奏报,神色如常,威仪依旧。但侍立近前的大神、以及某些心细的仙官,却隐约察觉到,陛下今日目光偶尔扫过殿外云海时,比往常更加深沉、凝重,指尖在御案上无意识敲击的节奏,也似乎慢了一丝。齐天大圣的“前科”,与此次更加彻底的“超脱”,让“天庭威严”与“天道秩序”的面纱,似乎被那猴子的最后一眼,看得薄了些许。
三十三天外,大罗天玄都洞、昆仑山玉虚宫、金鳌岛碧游宫……冥冥之中,仿佛有无上目光穿透层层时空阻隔,投向灵山,又投向那更加渺茫不可测的“大自在”道韵残留之处。目光中,或有审视,如观棋局新变;或有深思,推算无穷变数;或有漠然,视万物为刍狗;亦或许,有一丝极其微弱的期待,期待这“变数”能为这亘古不变的格局,带来一些不一样的“涟漪”。
北俱芦洲深处,妖气弥漫、煞气冲天的古老秘境、沉眠之地,响起了含义不明的低沉嘶吼、桀桀怪笑、或是充满贪婪与惊疑的喃喃自语。“…自在…超脱…机会…”&bp;“…变数…乱局…重生之机…”&bp;某些被镇压、被遗忘、或主动隐匿的古老妖族巨擘、上古遗存,似乎从这突如其来的“变数”气息中,嗅到了不同于以往的机会与危险。
“大自在”的存在本身,就如同一颗蕴含着无限可能与不确定性的石子,被孙悟空以最激烈、最醒目的方式,投入了三界这潭看似平静、实则暗流汹涌了无尽岁月的“死水”之中。
涟漪,已悄然荡开。
方向未知,深浅难测。
但变化,已然注定。
固有的格局,那坚不可摧的“秩序”高墙,被这“变数”的种子,撬开了一道细微却真实的裂缝。
未来,似乎不再只有“定数”这一种写法。
众生百态,心思各异。
而那位搅动风云、最终却“归来无痕”的正主,此刻又在何方?
或许,他正在某个无人知晓的角落,带着那枚独一无二的“大自在道果”,静静观察着这因他而起的、缓缓扩散的……
众生百态,与那即将到来的、全新的波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