乃至底层军士的生活习性,了如指掌。他们六人早已换上不知从哪里弄来的与营中杂役相似的破旧棉袄。脸上也做了伪装。借着夜色和营中巡逻的间隙,如同回自己家一般,熟门熟路地绕开了几处明暗哨,悄无声息地摸到了营区深处。厨房早已熄火,空无一人。只有角落的大缸里储着明日早膳要用的清水。营中几处公用的水井旁,也寂静无人。钱贵蹲在一处水井边的阴影里,小眼睛在黑暗中精光闪烁,如同觅食的老鼠。他从怀里掏出几个用油纸包得严严实实的小包,动作极其小心地打开。里面是淡黄色,几乎无味的细腻粉末。这是他结合自己多年经验,精心调配的强效蒙汗药。药性猛烈,发作快,且不易被寻常手段察觉。唯一的缺点是味道略有些苦涩,需大量清水稀释掩盖。“动作快点!”钱贵对两名队员低声道,声音细若蚊蚋,“东边井,西边缸,还有马棚那边饮马的石槽,分头去!”“记住分量,宁少勿多,搅匀了!”“别留下痕迹!”五名队员点头,各自接过药包,如同狸猫般窜向不同的方向。钱贵自己则负责眼前这口供应中军官佐用水的水井。他先是警惕地四下张望,确认无人,然后迅速将药粉倒入井中,又拿起旁边用来打水的木桶,轻轻放入井中,提起半桶水,缓缓倾倒,让水流将井中药粉冲散、混合。如此反复几次,确保药粉均匀溶解。整个过程快、静、稳。没有一丝多余的声响,没有留下任何可疑的足迹或药粉痕迹。做完这一切,钱贵迅速退回到阴影中,与另外五名完成任务返回的队员汇合。“都妥了?”钱贵低声问。“妥了。”五人点头。钱贵脸上露出一丝市侩又狠厉的笑容,搓了搓冻得发红的手:“嘿嘿,这下够那些丘八喝一壶的了!”“就算明天一早有人察觉水味不对,也早过了发作时辰了!”“走,按原路撤!”三人再次融入阴影,沿着来时的路径,神不知鬼不觉地向军营外围潜去。……驸马府邸,后院深处。前厅的喧嚣与热浪,被厚重的墙壁与层层院落隔绝,只余下模糊的余音,如同遥远海潮。这处临时布置的洞房,虽也张灯结彩,红烛高烧,却显得格外安静。甚至,透着一丝与今夜喜庆格格不入的清冷。叶凡轻轻推开房门,踏入室内。他身上那袭大红的吉服尚未换下,在跳跃的烛光下,依旧鲜艳夺目。只是脸上那新郎官的喜悦与微醺早已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沉静如水的凝重。眼底深处,仿佛有冰层下的暗流涌动!临安公主朱静镜坐在铺着大红锦被的床沿,凤冠霞帔已经卸去大半,只着一身水红色的中衣,乌黑的长发如瀑般垂落肩头。她那张明艳绝伦的小脸,此刻却带着几分新嫁娘的羞涩、不安,以及一丝隐约的困惑。从婚礼仪式到宴席,再到被送入洞房,她就像一件最珍贵的瓷器,被无数礼仪和目光环绕、祝福,却又似乎与周围的一切隔着一层无形的纱。尤其是她的夫君叶凡,看似处处周到。但,她总能感觉到他温和笑容下那一闪而逝的紧绷。听到开门声,她抬起头,看到叶凡进来,眼睛亮了亮,脸上自然而然地绽开一个带着依赖与期待的笑容,正想开口说些什么。叶凡却先一步走到了她面前,没有如寻常新郎那样靠近,而是在距离她两步外停下,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对着她,郑重地弯下了腰,行了一个近乎赔罪的大礼!“公主殿下,”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不容错辨的歉意与决绝!“臣叶凡……今夜,恐怕不能给殿下一个完整的洞房花烛了。”“此乃臣之过,万死难辞。”“待臣……回来之后,必当竭尽全力,弥补今夜亏欠,给殿下一个真正的交代。”“请殿下……恕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