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朝参与娶夫的事便都因此耽搁了。
阙临低头磨搓着珠串把件虽看起来一副心不在焉的样子,脑海中想的却也是朝中之事。
当今帝王子嗣单薄,太女之位虚悬,皇女不过五人。大皇女夭折,除二皇女阙殊是皇贵君所出外,其余三个包括自己在内皆为贵君之子,三皇女阙珩与夭折的大皇女为一父同胞的姊妹。几人年岁相差不大,父族势力相当,自然谁都想争争这储君的位置。而原身虽然年纪最小,但十几岁时已是战功赫赫,生病卧床前简直是一块竖得最高的靶子,更何况她身体一有好转便向母皇求了个职位,还担任的是户部度支司郎中,如此朝中与地方军队皆有她的势力,很难不成为某些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原身如何想她不清楚,但她对那个位置可没什么想法。她生性自由散漫不受约束,不愿被困于京中这一方天地内担负起华天国近百年的重任。那么如今需要思考的便是如何做才能从这权利漩涡中全身而退。“陛下驾到!"殿外传来侍从的高声通传声,吴贵君赶忙起身理了理衣服迎出去,绣有金丝双枝牡丹的锦绣华服随着他起身的动作舒展开,雍容华贵。阙临与沈灼宁随后一同站起来,趁人不注意阙临指尖轻轻掠过他手上被滚烫茶杯烫得泛红的那一小块皮肤,感觉到沈灼宁悄悄捏住她的指尖垂下头,脸颊上显出了一个浅浅的酒窝。
沈灼宁觉得她的手一如继往的冰凉,不经意间从烫伤的指腹处划过,灼热的烫伤缓解了一瞬紧接着便是更加汹涌的热意,脉搏仿佛转移到了指尖处剧烈地跳动起来。
阙临很快将手抽离,随着吴贵君走到宫殿门关处,立于他身后一同望向殿外。
瑶花琪草,青松绿柏夹道,白玉石路尽头一道身影在内侍与羽林卫的簇拥下缓缓走来,她的脚步从容不迫,玄色纹金靴尖轻轻敲击着地面。华天国当朝帝王永初,虽秉性中庸,但在位期间期间勤勉务实,知人善用,可以说是一位明君。
随着她逐渐走近,阙临看清了她的相貌。
永初帝正值知命之年,头发一丝不苟地束起,鬓角已有些轻微泛白。但她身姿挺拔,看起来威仪凛然,黑底绣金龙华服尽显威严。吴贵君快步迎上去躬身行礼,永初帝踏入殿中后,面上庄重沉静的神情微微化开,脸色红润,声如洪钟:“麟儿近来可是好些了?"她目光从吴贵君与沈灼宁身上一掠而过,看着阙临语气放缓道:“今日瞧着气色比上回好了许多,看来这钦天监所言非虚,确实是有给吾儿启运纳福之相,当赏。”阙临神色微动,上前行了谢礼。
永初帝同吴贵君落座后给阙临与沈灼宁二人赐座,侍从上前给四人奉上茶水。
她端起茶杯浅酌一口,不动声色地打量了一番面前的男子,淡声同他闲聊了两句。
“沈爱卿治家有方,原先只听说沈家长子才貌双全、名动中京,却不知次子也是品貌端方,蕙质兰心,与麟儿甚是相配。“永初帝放下茶盏夸赞道。吴贵君面上笑容微僵,抬手给她杯中添了水,打圆场说:“还是陛下慧眼,劳您费心为阿麟挑选夫侍,麟儿一定会将您这份好牢记心间,是不是一一”他转头看向阙临,眼中隐含威胁之意。
阙临想求娶沈云清一事知道的人不多,还未传到陛下耳中,如今木已成舟,再提此事也是平白给人添赌,不如就此将这事埋藏在心里万万不能让陛下得知。
沈灼宁听到永初帝如此说朱唇倏然抿紧,他垂下眼掩盖眸中异色,状似无意般揉捏了一下衣角,凝神关注着妻主对此的反应。阙临却是自听到永初帝说“钦天监所言不虚"后就一直神游天外,当朝钦天监一定程度上受礼部所管辖,而三皇女阙珩如今就在礼部担任司郎中一职,世上没有那么多碰巧的事情,大多都是精心的算计,与长久的埋伏……这是她在末世中摸爬滚打这十年学会的。
知道吴贵君看过来她才回过神。阙临面色如常,仿佛没有走神一般接上吴贵君的话:“多谢母皇为儿臣挂……”
三人心思各异,表面上却是一派其乐融融的景象。永初帝突然想起另一件事,正色道:“麟儿如今身体若是已无大碍,可要重回朝堂参政?户部郎中的职位朕依旧为你保留着,随时可以入朝任职。“她这个女儿有勇有谋,就是从小性子内向,受伤后尤甚,她不愿看她就此消沉。“儿臣自是愿意,"阙临转瞬便在脑中理清了思路,装出一副惊喜万分的样子抬起头,一字一句清晰地从口中吐露出来:“愿为母皇分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