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刚刚夹给她的藕饼,一道送进嘴里,再扒口饭。“你们吃啊,阿风的手艺挺好的,不是第一回做了吧?”杜如风应得也很适宜,“对啊姐,这半年来,妈不管儿,爸不着家,高考都是我一个人赶考场,要不是会两手,早饿死了。”“习惯就好,至少不是连冷水泡馒头都不让你吃。”“死丫头。"陶雪瑰横她一眼。
一顿饭吃得称不上愉快,但绝对不算难以下咽,相反,明翡已经记不起有多长时间,没和陶雪瑰心平气和地吃上一顿饭了。饭后,陶雪瑰承担起洗碗的工作,杜如风对格斗也感兴趣,拽着周思为了解细节。明翡则在沙发上剥葡萄,而文墨打完电话后,从阳台回来,也如常坐到她身边。
像是从前,什么都还没点破。
“其实你说,以后不考虑赌石这条路了……"文墨讲话慢条斯理,似也在享受独处的这一刻,“我从来没放到心上过。”明翡打趣地回了句:“你还需要时间接受?”“是你。“文墨手肘分别靠在双膝,能以平行的视线看向她,“需要时间为自己打算。”
“你知道我爸怎么去世的。“明翡搬出父亲,想尽快结束这个话题。“叔叔的结局是警示,不是阻拦。明翡,这条路很苦,我得承认,但你也得承认,玉雕是一个日积月累的行业,你现在风头出得再漂亮,总会有沉寂下去的一天,不管作为孟叔的朋友,还是……你的朋友,“文墨空了道气口,才接上,“这条路苦过以后,会让你日后的人生少很多困难。”因为有钱了,大部分困难会自动让道。
“我现在已经不为钱发愁了。"明翡尽量装作不为所动的模样,“杜如风爸爸的钱我还了,老师的钱还了一半,现在有很多客户问我的档期,少说数十万的工费等着我赚。”
“一年赚十万吗?越多客户,代表要投入越多时间成本,何况你现在还是兼职,蒋序之给的分成多少,你比我更清楚了。”真正进入这行,还不到四年时间,她哪有文墨看得透彻。加之她老师是业内德高望重的大师,穷尽毕生心力,也没到大富大贵的境界,中间还被权贵之人把玩在股掌之间……
她还能不懂吗?
赌石,是一个投入原始资本的过程,也是一个积累原始资本的过程。她装不出不为所动,也难以为这个理由有所行动。说到底,她还做不到完全为自己考虑,当一个自私的人。“文墨。”
“我听着呢。”
明翡偏侧的眸光稍显错愕,可她很快将情绪压了下去,“我不住校,也不住这里,你一直没问我……
闻言,文墨似乎释然地抬了抬唇,“你租房子前,想找个离学校近,离公司也近的,我说过,那个地方如果我有房子,就先让你住着了。”最后,她果真住进去了。
那是一个连导航都无法导向的地方,从地图上看,是一大片空白的没有规划的区域,但周边设施完善得像在为谁而服务。前段时间,有几名西装革履的公职人员拜访,她刚好在,听见他们询问宋慧才,负责这块区域建设的部门想在附近挖一个人工湖,麻烦询问下房主的意见,给个答复。
后来宋慧才跟她说,如果这地有一半的人不同意,湖就挖不了。但如果超过一半的人同意,有个别人不同意,这湖也挖不了。她问为什么。
宋慧才笑着点了点她鼻尖,“问少爷去吧,他不同意,这湖老天爷来了,都甭想挖。”
就是住着一群连老天爷都左右不了的人的一块地。文墨说:“我没这个能力,但别人有。明翡,如果现在对你来说,一切都刚刚好,我没理由去问你,愿不愿意改变。”也对。
华玉奖期间,别人兴许还看不出明翡背后有推手,文墨不会看不出。时间拨到更早,她甚至知道章肃是陷害孟怀端的罪魁祸首,比他更快,行动得也比他更狠。
她凭什么?
若无权无势。
但他一直都不点破,只是顺着她背后那人,也一步一步托举她。“是刚刚好。"明翡说话很轻,“但不会一直都刚刚好。”“这才是我坚持的理由。”
她的错愕似失控的霓虹,在眼中频闪。
“明翡,你比我更清楚的事情,我没资格置喙,只能随时准备好当你的退路。"比起明翡,文墨的眼神则像暴雨中的大海,那盏屹立在岛上的明灯,不为风雨所动,“再时不时提醒你,多为自己考虑。”一切都刚刚好的前提,是她无视终将到来的伤害,以身心为赌注,做这场注定失败的赌局的玩家。
她享受、沉迷、挣扎,又清醒。
旁观者清,唯有一句“多为自己考虑”。
拿在手指间的葡萄不知什么时候被指腹按出了一个坑,明翡看了眼,随手丢进垃圾桶里。
“给我一年……不,半年时间吧,最多最多……我毕业之前。”一年太长了,长到她和钟聿行能看到京市第二年的雪。但他们没有第二年了。
“你想清楚就好。”
“我想清楚了。”
比起刚刚假作的不为所动,此刻的明翡,才像终于看见了未来的明灯,“我会跟你去的,但剩下的时间,我要好好做玉雕这件事。”“你想做到哪步?”
这个问题,像文墨在问她的目标,可她听多了钟聿行语焉不详的问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