锦照耗尽力气却仍温吞的节奏,猛地盘坐起身,双手牢牢箍住她的腰,急切地吻上她的唇,反客为主。
锦照本就耗尽了体力,被他抱着也更贴合,软软依在他怀中忘情回应他的深吻,双腿也不知不觉间盘着他,随他摆布。不知过了多久,窗外一道震天撼地的惊雷炸响,随即暴雨倾盆而下,蓦地打断了锦照的沉沦。她这时才恍惚发觉,床榻之上的茉莉早已被露水泅湿……四处皆是她留下的痕迹。
翌日,锦照遂裴执雪向席夫人辞别。
果然,锦照踏入小院便发现,原先覆满石阶的青苔已被铲去,却仍有几处未锄尽的绿意零星散落,或是新萌的生机,悄然蔓延。院中下人显然未料到裴执雪会于响午突然驾临,个个屏息垂首,如临大敌。齐妈妈更是眼角频瞥地上残存的苔痕,忙招呼洒扫婆子去通知席夫人,自己则小心翼翼地陪笑道:“是老奴疏忽,这几日瞧着是中元节了,放她们松快了几日拜祭亲人,院里的地就一一”
裴执雪未等她说完便抬手打断:“无妨,母亲既喜欢,留着便是。日后行走时当心些即可。”
他携锦照径直入内,推门时带进一隙天光,映亮屋内晦暗。熟悉的陈腐气息混杂着线香,沉甸甸压入呼吸。屏风之后,席夫人端坐主位,裴逐珑与裴择梧分坐两侧,三人神情皆有紧绷,目光谨慎又疑惑地看向他们。
裴执雪看不到这氛围似的,长揖:“执雪向母亲问安了,母亲今日可安好?”
锦照亦随之敛衽行礼。
席夫人怔了片刻,才颔首低声道:“安好……都安好。”裴逐瑞与裴择梧也起身,向他们见礼。
裴执雪开门见山:“母亲,南岭民变,儿子将率开阳七千精兵,汇合淮中、淮南白甲军前往平乱。今日特来辞行。”席夫人脸色一瞬煞白,险些从椅子上滑下去,得亏裴逐珑眼疾手快,扶住了她。
“为何你去?朝廷没人了?"裴逐瑞戏谑地问,被裴择梧狠狠瞪了一眼,硬生生把已到嘴边的“莫不是你把有用之才全杀光了,才只能自己来?”他隐秘地看了眼锦照,忽地庆幸自己没将后半句说出来。那日被裴执雪一刀刀刮的莫多斐,可不就是天生当将军的料,自己若提了,简直是往嫂嫂伤口上撒盐。
也不知她……可否想到过这一层。若有,心中是何感想。裴择梧眼神焦躁,也问:“开阳满地的王公贵族,怎么要哥哥屡次犯嫌?”见他们三人都直勾勾地望向自己,裴执雪面色如常,将与锦照说的道理与他们讲了一遍。
锦照初时并没有多想,只是坐在裴执雪斜后,静静听着。而后忽地发现裴逐珑在用一种近乎同情的目光看想自己。怎么?她即将大仇得报,有何可怜?
裴执雪方才的“无人可用"四个字忽然如雷鸣般响在自己耳畔!可用之人凌墨琅、先太子殿下,正是因为凌墨琅阴谋弑兄夺位而上不得战场;
且舅舅一家,正是因为平了凌墨琅造下的恶果一一镇北王之乱,才被调来开阳!
他们又被裴执雪残忍杀害!
裴执雪肆意妄为,杀的那些人中,定还有莫表兄一般的良将!思及此,她胸中怒火滔天,却只能以袖掩面,轻声抽泣。裴执雪以为是为他而哭,将自己的帕子递了过去,轻轻握住她的手。殊不知,锦照只想抓起他的手,狠狠咬上一口,或者,寻一把刀子,在他身上刻一百遍《金刚经》超度因他而死之人。席夫人与裴择梧也随之眼圈泛红,席夫人被一股莫名的不安攫住,颤巍巍走近,想碰又不敢碰这个自幼令她生畏的儿子,唇瓣哆嗦良久,只嗫嚅道我们等你凯旋。”
裴逐珑突然起身,表情凝重地抱拳:“逐瑞请缨,随长兄前去,有我开道,定能护长兄平安归来,我们亦能借此,遂了皇后娘娘的心愿!”裴择梧不知皇后姑姑是什么心愿,也不知裴逐瑞深浅,急斥:“胡说!你全都是哄小娘子的花架子,怎么能冲锋陷阵?”裴执雪则眉眼沉寂地凝望着他:“你可知道你方才在说什么?”裴逐珑再次抱拳:“逐瑞清楚。前段日子得了那息飞指点,武艺大有长进。择梧若有疑惑,可以让府中高手与我过几招,长兄亦可围观。”裴执雪摆手,“择梧,你叫王管事安排此事,我今日要抽时间与你们嫂子独处,顾不上你们小儿。”
锦照佯装羞涩地将头埋下,一并将滔天的恨意深埋。裴逐瑞定能通过试炼,复仇之时就要到了,她只管在听澜院静候佳音便好。她与裴执雪回到院中时,天已昏昏沉。
残阳被厚厚的云层遮住,风也带上了秋夜的凉意。风雨欲来。
王管事喜气洋洋地来报:“大人,二公子当真厉害!除了沧枪等暗卫,无人是他对手。”
裴执雪眼眸沉沉,只淡淡道:“哦?我竞不知,他竞有如此本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