事?”
“正是此事,父皇明鉴。”
朱慈烺肯定地回答道,神情变得认真起来。
事实上,在南巡船队沿运河南下、又由海路转入长江的这一路上,闲暇时,朱慈烺便多次与崇祯探讨过南京乃至整个江南的发展规划。
其中他重点提出的一项长远战略,便是大规模兴修道路。
这“路”包含两个层面:其一,是南京城内部的道路系统改造与拓宽。 其二,则是一项更为宏大的工程——修筑一条连接南北两京的水泥路,或可称之为“两京直道”。
朱慈烺向崇祯详细阐述过修路的诸多好处,畅通的官道能极大加快政令传递、军队调动、物资运输的速度,加强中央对地方的控制;便利的交通能促进商业流通,繁荣经济,增加税源;平整宽阔的道路本身也是王朝强盛、民生安定的象征,能提振民心士气。
崇祯作为皇帝,自然明白“要想富,先修路”的道理,而且这种好处之前京城修路的时候他早已经见识到了,因此对朱慈烺描绘的远景亦是心向往之。
然而,当朱慈烺粗略估算出这项工程可能需要的巨额花费时,崇祯当时就被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初步估算,仅全面翻修、拓宽南京城内主要街道,疏通排水,增设桥梁,就是一个天文数字。
而修建从南京到北京,跨越数高官达数千里、需逢山开路遇水架桥的高标准直道,其耗费更是难以想象。
朱慈烺根据明末的物价、人工、材料水平大致推算,整个工程所需银两,恐怕至少在三千五百万两到四千万两白银之间!这几乎相当于大明鼎盛时期一年甚至更多的全国赋税总收入!
对于刚刚经历内忧外患、国库虽经整顿有所好转但远未丰盈的朝廷来说,这无疑是一个沉重的压力。
即便朝廷现在很有钱,但这些钱也不能用在修路这件事上。
崇祯当时的第一反应便是犹豫甚至退缩,他固然知道修路的好处,但如此巨额的投入,实在让他心惊肉跳。
思绪回转,崇祯忧心忡忡地对朱慈烺说:
“烺儿,你所言修路之利,朕岂能不知?然库帑虽稍裕,然辽东用兵在即,各地赈灾、河工、边饷,在在需钱,一下掏出数千万两修路,这如何使得?岂非竭泽而渔?”
“再者,工程浩大,非数年之功不可成,期间若再有变故,如何是好?”
朱慈烺对此早有预料,他等的就是崇祯提出资金难题,于是乎,他不慌不忙地抛出了自己思虑已久的方案:
“父皇所虑极是,工程靡费,确乃首要难题,然儿臣有一策,或可解此燃眉之急。”
“哦?快快道来!”
崇祯急切地问。
“朝廷无需承担全部,甚至无需承担大部费用。”
朱慈烺语出惊人。
“修筑南京城道路与两京直道所需银两,大头可由南京及沿途受益地区的官绅、商贾‘乐捐’承担,朝廷只需象征性地出一部分,以示倡导与支持即可。”
“乐捐?”
崇祯先是愕然,随即皱眉。
“南京那些勋贵官绅,刚刚被追缴了积欠,心中恐怕正有怨气,如何肯再出巨资修路?此非与虎谋皮?”
朱慈烺微微一笑,耐心解释道:
“父皇,此一时彼一时也,追缴积欠,是清理旧账,他们虽肉痛,却理亏,不得不从,而修路,却是‘造福地方、利在千秋’的善政、美事。”
“儿臣之意,并非强行摊派,而是‘劝捐’与‘利益交换’相结合。”
他进一步剖析。
“父皇请想,这南京城,虽名义上是我朱明留都,但自永乐北迁之后,一百多年来,我皇家可曾长住于此?可曾投入巨资修缮城垣街道?”
“没有!真正在此世代居住、经营产业、享受繁华的是谁?”
“是魏国公、诚意伯等留守勋贵,是南京六部的官员胥吏,是依托漕运、盐业、丝绸发家的江南巨贾!南京城的道路泥泞还是平坦,市井是繁荣还是萧条,直接关系到他们的出行便利、货殖盈亏与脸面风光!”
“由他们出钱修自己天天要走的路,整治自己生活的城市,岂非天经地义?”
崇祯听得若有所思。
朱慈烺继续道:
“再者,修筑两京直道,看似工程浩大,耗资无算,然此路一旦修通,自江南鱼米之乡、丝茶之利、百货之盛,可直抵京师,沿途州府皆可受益,漕运或有阻滞,此陆路便可为补充,商旅往来,倍加便捷;消息传递,朝发夕至。”
“其中所蕴含的商机与利益,何其巨大?那些嗅觉灵敏的商贾,岂能看不到其中好处?朝廷只需明示,凡出资修路者,可根据出资多寡,享有未来一定年限内沿途关卡税收减免、优先承租沿线官地设立货栈、甚至其商号可冠以‘皇商’名号等优惠。”
“儿臣相信重利之下,必有勇夫,那些家资钜万、富可敌国的盐商、徽商、晋商、海商,岂会不动心?”
他顿了顿,给崇祯消化的时间,然后抛出最关键的一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