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着气窗,好奇地看着被记者们包围得水泄不通的房门口,好一会才缓过劲来。
卢卡抬起手,作势抹了一把额头上的虚汗。“好多人来找既白呢!"他顽皮地吐了吐舌头。“这场面,我简直要以为既白夺冠了!”
你随手弹了卢卡一个脑瓜崩,“我看你脑子里只剩下足球了。”你们各自拿冷水洗了把脸,又坐在桌前发了会楞,才感觉到整个人缓过来了一些。
然后,你们开始觉得总被困在房子里也不是个事儿了。第一次经历这种场景的小情侣商量了一会,最终拨打了报警电话,在警察的帮助下才在自家门口设立了警戒线,也总算可以自由出入了。记者们实在是太热情了,你不得已之下还是出门,回答了几个简单的问题。虽然不太习惯这种场面,但你好歹两世都做到了无国界医生项目负责人,在缓过劲来之后应对媒体还是没问题的。
你以为你回答完记者的问题,事情就解决了。然而第二天,铺天盖地的新闻报道直接砸了下来。《克罗地亚时报》的头版头条依旧是你的照片,却不再是你闯入超市的那一张了。他们不知从哪里挖掘出了你少年时期,冲在克罗地亚战争前线,救死扶伤时的照片。
在轰炸现场救治伤员的你,容貌和身材与那张普利策奖的获奖作品相比还有一定的区别。你的头发乱糟糟的,脸上也沾着黑灰,完全没有成年后的成熟稳重。但你还带着稚气的小脸上透出的,是与那张背影照片上如出一辙的坚毅和勇敢。
《克罗地亚时报》以《战地天使一-记人道主义战士方既白医生》为题,写了一篇专访。
“在扎达尔战区的硝烟,在卢旺达的重建工作中,在战火纷飞的俄罗斯与车臣边界,一位拥有东方面孔和巴尔干灵魂的无国界医生,用手中的手术刀,十年如一日地守护着生命最后的尊严。她,就是方既白医生,人类灵魂和生命最后的守卫者。”
仔细看来,这篇报道梳理了你的生平,却并无太多实质性的内容。理应如此。因为你甚至记不清,前一天采访你的记者里,哪一位是《克罗地亚时报》的了。
《信使报》没能挖掘出你从前的照片,但他们直接给昨天在自家门口接受采访的你拍摄了特写。
照片上的短发女人面容坚毅,灰蓝色的眼眸中无时无刻不透露出某种一往无前的锐利,让人完全相信你可以面对战场上可能遭遇的一切困难。《信使报》的报道标题是《超越职责的勇气一一方医生在“1202人质危机”事件中的身影》
“在俄罗斯远东地区一次恶劣的人质劫持事件中,当武装对峙陷入僵局,一位女医生自告奋勇,甘冒生命危险,以中立医疗人员的身份进入危机中心。她,就是克罗地亚英勇的女儿一一方既白。…当政府军向无国界医生组织求助,方既白医生毫不犹豫地站了出来。她深知此行的危险,但更清楚里面有许多急需医疗救助的平民,包括儿童和老人。”
且不说克罗地亚本地媒体,就连法国的《世界报》都以《从巴尔干到非洲再到远东》为题发表了报道。
可你昨天接受的全部采访都是用的克罗地亚语和英语,你简直不晓得法国人是怎么获取消息的!!
就在你忙于阅读你能读懂的新闻报道的时候,竟然又在自家门口发现了黑发黑眼的东方面孔身影。
是《新华社》的记者。
你不觉得《新华社》有在克罗地亚这样不起眼的小国长期派驻记者,对方恐怕是在看到其他媒体的报道后,连夜赶到的。不过可以想见,你的祖国,这个正迫切渴望融入全球化浪潮的发展中国家,把你这个中国与克罗地亚混血儿,视作了一把打开世界之门的钥匙。被记者堵了两天门,你却一直没有接受过正式采访。但你觉得,今天差不多是时候了。
你有些拘谨地冲黑发黑眼的同胞笑了笑,并且切换成了流利的中文,“《新华社》记者是吗?请进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