场战争下来,也不知几人立功升爵,几人身死沟壑。可历史的车轮滚滚向前,谁都没得选。
宁为太平犬,莫做乱世人。
嬴成蟜低头,把手使劲在衣服上蹭了蹭,他有些想阿留了。但想是没有用的,行至距长安县境五里地时,马舟飞马来报:“主君,甘家宰、长安县令李立、还有治公子在县界处拥彗相迎。”“彗”即扫帚,拥彗相迎字面含义为主人执帚清扫道路并退行迎客,是一种十分庄重的待客仪式。
昔年燕昭王筑黄金台求贤,大学术家邹衍到来时燕昭王就曾拥彗相迎。而放到下吏接待上司,拥帚相迎就代表着谦卑恭敬的态度,意为屋舍(政事)都已经打扫(处理)好了,只等着您来享用(查看)。似赢成蟜这种封君,或者接任的官员,还有接帚这一步骤,意为主管权的移交。
县令是朝廷法度的代表,甘罗是他最为倚重的左膀右臂,魏治是大舅哥兼客居,无论哪一个都是不容他轻忽地存在,因此他当即扬声道:“阿茂,快些行。”
梁茂会意,一抖缰绳,马儿即刻扬开四蹄朝前奔去,卷起一道烟尘。待至近前,嬴成蟜并不拿大,远远便让梁茂停了马车,步行前去与等候在道旁的诸人相见。
由代表着国家法度的长安县令李立捧着扫帚前来与赢成蟜见礼。要说嬴政也真是偏宠嬴成蟜这个弟弟了,按秦制,县按户数多寡分为大县小县。
户数在一万以上的县为大县,县之长吏称县令,户数不足一万的为小县,县之长吏称县长。
嬴成蟜获封的就是一个由嬴政人为攒出来,户数高达一万八千户的长安县。如此大县当初设立之时很是引起了一番朝堂争议,赢政动用了许多手段才勉强压下去。
后世多少文人骚客视之为人生终极目标的万户侯,赢成蟜轻轻松松就拥有了快两个,并且在可以预见的未来必定会继续增加。不仅如此,长安县历任县令也都是卓有政声、家世优异的能吏。譬如说如今的长安县县令李立就是原蜀郡太守,主持修筑都江堰的李冰族子。嬴成蟜守着规矩国法,李立又知礼识趣,两方相处得甚是融洽,彻底绝了底下人效仿马服君赵奢的念头。
封邑中有个会打配合的县令,其意义不亚于步伐一致的政委。所以说嬴成蟜给足了李立面子,快走几步握住了李立的手,从他手中接过扫把后诚挚地说道:“只是回来处理一些琐事,竞然劳动贤县令亲来迎接,蟜心中着实过意不去。”
李立黑衣高冠,国字脸,双眉浓而黑,看上去就是一个严肃、不近人情的人。
此时脸上却裂开了一个笑容,把手抽出行礼道:“长安君公族贤者,礼仪昭彰,文武兼资,制曲辕犁福泽万民。立才能短浅,今幸为下吏,安能不往来见君。”
嬴成蟜虚握了一下空落落的手,不动神色地回收,心中感叹这李立实在是个妙人。
商鞅变法后秦国就逐渐成为了天下间中央集权程度最高的国家,像平原君赵胜那样愤怒起来敢杀中央派出税吏那样的事是想也不要想,敢做出来包死的。因此李立作为代表中央的县令,名义上是嬴成蟜的下属,实际上用监督者三字来描述更为合宜。
最好的态度是谦敬但又保持距离,而其中度的拿捏,笨人一辈子都学不会。李立却已经颇见火候。
好在嬴成蟜本也没打算和地方官走太近。按章程,双方既已心照不宣,那台面上的戏唱罢就该大道朝天各走一边。
偏李立又说道:“还有君夫人劝课农桑,不惜以千金之躯亲入田间躬耕,导民向善,功莫大焉。长安君若不嫌下吏官卑德薄,下吏愿上表咸阳,为君夫人请封。”
嬴成蟜:???
如果人物状态可以数据化,那么嬴成蟜此时一定会顶着个“我是谁,我在哪,我在干什么"的高亮疑惑buff。
说阿留劝课农桑他信,可亲自下地耕种……大舅哥能允许?阿罗居然也不写信告诉他?总算多年高端局没有白打,嬴成蟜用既不赞成,但也不反对的“迷之笑容把李立的话给敷衍了过去。
等着把李立一送走,嬴成蟜胡乱同魏治打了个招呼,就搭上了甘罗的肩膀,手上使了点劲,把甘罗压得低了一头,“咬牙切齿”道:“女君躬耕田亩,这是什么时候的事,我怎么不知道?”
甘罗回了他一个苦笑,满脸不知该从何说起的无奈。嬴成蟜正欲再问,冷不丁背后挨了一掌,痛得他础牙咧嘴,却是魏治有样学样,同样把手搭在了他的肩膀上把他往下按,皮笑肉不笑地说道:“长安君多时不见,终于舍得归家了啊。
“你给我听好了,我妹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就算舍了这条命去,我也要叫你好看!”
前后态度转换之快,语气之激烈凶狠,令嬴成蟜始料未及,直到魏治走远才如梦初醒。
再一看甘罗那欲言又止的神色,嬴成蟜也没了问的心思,甩手朝着马走去道:“阿罗,你在前头为我引路。”
虽说是自己的封邑,可嬴成蟜满打满算才是第二次来,而且上次来时还心事重重,根本无暇细观,对封邑里的状况可谓是一问三不知。但有一点事可以肯定的,他的长安君府左近在他第一次来时并无耕种痕迹,而如今已是一片繁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