诸侯皆鄙薄的秦国。
那时的秦国国力弱小,不变则亡,所以只需孝公一人鼎力支持,商鞅就能把改革推行下去。
现在的秦国大势已成,有识之士纷纷认为最终一统天下的会是秦国,各种利益盘根错节,不分彼此。
凭他一个新继位之君,如何能改变国家长久以来的指导思想,少说也得筹划个十年八年,等到自己在朝堂上拥有压倒性声量与威望才能去尝试。嬴子楚十分烦躁地搓动着手中的笔杆。
世上没有比近在咫尺却拿不到手中的财富更让人心烦的了。少顷,嬴子楚把笔甩了出去,不死心地追问道:“那你弟弟最近究竟在忙些什么?寡人可是听说他成日与招揽到的门客混在一处,快有一个月没有出府门了。”
一说到这个,嬴政的嘴角也横成了条直线,气闷地说道:“蟜弟在造字。”简简单单一句话惊得嬴子楚差点从王位上蹦起来。不是,这说的还是秦语吗?怎么字音他都熟,连起来却糊涂了呢?还造字,才多大点的孩子,就敢攀扯仓颉这位人族先贤了?传出去不得被人笑话到死啊!
嬴政一看父亲的模样就知道父王是误会了,赶紧解释道:“父王莫急,此造字非彼造字。”
嬴子楚按了按眉心,看向自己话都说不明白的长子,没好气的问道:“那是什么啊?”
嬴政回答得不情不愿:“嗯……蟜弟说是将字简化,让识认、书写、辨别都变得更加容易。”
按赢政的意思,既然发现了如今国家施行的商君法有弊端,那就该群策群力,尽快改正过来。
结果现状是,弟弟把问题给提出来了,他也成功压着弟弟选了门客,但弟弟转头就拉着好不容易建成的班底热火朝天地投入了新的研究课题。如果赢政也拥有后世记忆,那么他会知道赢成蟜这一行为有专属名词指代:“虚报课题,骗取科研经费。”
可惜嬴政并没有后世记忆,所以也就只能被弟弟用事以密成、欲速则不达之类的话哄住,在僻静处发一通零人在意的脾气。而且对课题研究挂羊头卖狗肉也就算了,新课题的研究成果还不符合他这个幕后大金主的意愿!
那李斯明明写得一手圆润古拙的美字,却偏偏要他去整合卑贱小吏们为求快学出的隶书,真是把李斯的才华都给浪费了!嬴子楚轻轻拍散了嬴政身上所萦绕的郁闷,有些担忧地问道:“怎么了?”他的长子只是说话直接,但情绪并不直接。如此明显的怏怏不乐,肯定是遇到事了。
待听嬴政说完原委,嬴子楚竞然生出一种莫大的荒谬感。成蟜真是他儿子吗?可他说破大天去也不过是中人之姿,顶多是自制力好点。
也许他该忘记韩姬昔年的疾言厉色,看看能不能再为成蟜添一个弟弟或者妹妹。
但凡有成蟜三分聪明,大秦就要再多一块柱石了。因为想改进考核门客的方法与流程,所以去学室中转了一圈。继而发现学室中所教授的秦文与实际运用中存在差异,经过吏员们改变后的秦文更加简单,易于学习,书写和辨认,于是干脆让门客们集思广益,结合现有的隶书,对通用秦文进行简化。
甚至让相当多的公族子弟都参与其中。当然,只是充当最简单的审核员。每一个进过简化的字,都需要这些还未形成既定认知的孺子来学习辨识,从而选出其中最易学易懂的。
典型的外取不成,即向内求。
嬴子楚都不敢想当常用字全部被简化后,学室培养一名合格秦吏的效率会提高多少。
这孩子,这孩子……
嬴子楚欢喜得想要吼几声来抒发一下满溢的情绪,但最终先选择了安抚长子。
“你弟弟说得对,文字之要,在于从俗从简。仓颉造字乃是为了不用再用繁琐的绳结记事,三代以来,各国文字莫不朝着简与俗发展。“因为唯有简与俗,才能让更多人习得,少谬误。但你若是真喜欢那圆润古拙的字形,大可也整合一份,以祭神鬼。”嬴子楚在神鬼两个字上加了重音,还拍了拍嬴政的肩膀,暗示意味十足。小孩子才做选择,大秦的王上选择全都要!既然神鬼将要降下命令了,那准备一份回礼也说得过去。这事还得找个时间好好同次子商量一下,毕竞此事的具体经办还得交给次子。
长子的性格太燥不说,为王者也不能冲锋陷阵,否则一旦出现意外,连个转圜之地都没有。
不过,不对劲,很不对劲。
他那一天十二个时辰恨不得睡六个时辰,剩下六个时辰还多是用来玩要的次子怎么突然变得这么勤快了?
嬴子楚目视长子,语气笃定:“你许给蟜什么了?”嬴政搓着手,脸上浮现被看穿的窘迫,最终冲着赢子楚露出一个艰难的笑